“你就是俺娘说的柳伯伯的儿子?”男人盯着柳彦之憨厚地笑。
“嗯,我叫柳彦之,柳世青是我爸爸。”柳彦之礼貌地回答。
这个时候,一个高壮的、上了年纪的妇女走出门来,站在门槛里边上说:“元杰,你回来了?咦?彦之,你怎么站在外边?外边那么冷,你们快进屋呀。”
叶元杰提着东西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柳彦之说:“彦之,你也快进屋吧!”
那语气无比的自然,仿佛认识了在喊一个多年的朋友似的。
柳彦之似乎觉得惊讶,一副吃惊的样子,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自然,“哦,好。”
然后他就抱起小猫进了堂屋。
叶母从儿子手里拎过两条鱼,然后进了厨房。
厨房跟堂屋相邻,中间用一张红底蓝花的布幔隔开。厨房里靠着灶台边放了一个大木桶,灶台对面还堆一些着农具,
厨房里叶母在煎鱼,油应该滚烫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香味从布幔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叶元杰坐在堂屋中间的木桌上,拎起桌上的壶倒了些水进边角有点破的瓷碗里,大口喝了下去。
柳彦之等他喝完一整碗水后,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叶元杰闻声,抬头看向柳彦之,黝黑的脸上好像带了点憨厚的笑意,又好像带了点害羞,“俺……我叫叶元杰。”他似乎不是经常说普通话,话里仍旧带着一股河南口音。
“你没上学吗?”柳彦之也坐在桌子旁边的长凳上。
“学校一直在闹革命,俺老师也入狱了,没课上,俺……我就回来种地了。”
“文ge”开始后,因为到处都在搞运动,喊打喊杀的,学校也不常上课,反而经常搞大批判,写大字报。叶元杰不喜欢这样,更不喜欢别人批判他,或是他批判别人,所以他就回村参加劳动了。
“哦。”柳彦之明白了。
叶元杰问:“你多大了?”
“17。”
“那比我小一岁呢,你上初中几年级?”
“我读书的时候跳了几级,去年就高中毕业了。”
“你真厉害。”叶元杰佩服地说。
“可不是吗,彦之跟他爹一样,都是大才子,哪儿像你呀,憨木头一个。”厨房和堂屋只有一布之隔,叶母把他们的对话都听到了,“话说起来,元杰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可是把彦之当成小姑娘抱着不肯撒手,还说长大了要娶他媳妇呢。”叶母打趣道。
叶母这么一说,叶元杰感觉更加不好意思了,柳彦之也有点窘迫。
“俺回来啦,开饭了没?”一声浑厚的男中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尴尬。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约么50多岁的高个子男人进屋了。
原来是这家的男主人——叶二贵。
他一进来见到柳彦之便惊喜地道:“诶呦,瞧我这脑袋,彦之你今天就到了呀?”
“额……是啊。叶伯伯,你好。”柳彦之站了起来,他猜这人应该就是叶二贵了。
“嗯嗯,都好都好,你快坐下吧。”叶二贵赶紧说。
“叶伯伯,你也坐吧。”
“唉……好,对了,你爹还好吗?去年开始我就没收到他的信了。”
“可能是我爸爸怕连累你们吧,他被划成地主分子了,不过他身体还好。。”柳彦之声音有些低沉。
叶元杰见柳彦之情绪低落,赶紧扭了话题,“对啊,爹你今天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叶母也打个圆场,“就是,都这么晚了,俺们赶紧开饭吧。”
叶父知道他们的用意,点了点头,“行,那就开饭吧。”
柳彦之内心最为敏感,自然知道他们的好意,他便承了他们的好意,也点了点头,主动道:“我帮忙拿碗筷吧。”
☆、4、故人
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一个晚上,但柳彦之已经能感觉到叶父叶母对他的好都是发自内心的,其实他在来这里之前,他爸爸就告诉过他叶父叶母的存在,他也知道他们跟自己的祖辈父辈有着莫大渊源。但他没有想到叶父叶母是这么重感情的人,对他这么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故人之子都好得像是他们的亲人一样。
叶母本名叫李春花,但是柳叶斋的村民们都管她叫做春大娘,她本是开封市里某个农户的二女儿,当时清朝就要没了,她父亲觉着世道要不好了,要拿她换存粮,她向来有主意,胆子又大,就自个儿偷偷跑了。
她天生就长得高高壮壮的,又有一双大脚,力气比别的姑娘要大,这倒有好运气,被柳彦之的爷爷看中带回去培养当丫头。原本是雇来当粗使丫头的,没想到柳大奶奶喜欢她的豪爽仗义的性子,倒让她成了柳大奶奶的大丫鬟。
而叶二贵比春大娘大两岁,他原本就是柳家的长工,因为长得魁梧,力气大得一个顶五个,得了柳彦之爷爷的赏识,成了他的护卫。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柳老爷的护卫,一个是少奶奶的丫头,倒是彼此熟悉起来了。
后来,随着柳彦之的爸爸柳世青的出生,深得柳老爷和他的太太信任的他们,都被调到柳世青身边服侍,可谓强强联合。
这日子一长,他们到时暗生情愫,叶老爷是个好的,替他们做主成了婚。
但美中不足的是,他们一直没有孩子,多番折腾未果,便歇了心思,从此在行动上把柳世青这个柳家大少爷当祖宗服侍,心里头把他当儿子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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