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祺摇了摇头:“这回叫人唱一出新戏。”
虽是新戏,但唱戏的都有真功夫,野班子也不甚讲究,排个新戏都用不了三五天的功夫。
刘亚注意到了柯祺手里的戏本,连忙用双手接过来,非常虔诚地翻开第一页。他见戏本内的字写得极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说:“这一定是表哥哥写的吧?表哥哥的字真好看,比表哥的字好看。”
柯祺毫不留情地在刘亚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道:“还真就是我写的。”
刘亚以前是专门跟在柯祺身边的,闻言诧异地说:“表哥你的字和几个月前截然不同了。”
“那是因为谢哥哥教得好。”柯祺忍不住对着刘亚吹了起来,“这戏本之所以是我抄录的,是因为我不愿意叫谢哥哥的字流出去。他的字,是要给懂得欣赏的高雅人欣赏的,可不是用来做这种杂事的。”
谢瑾华被柯祺吹得浑身不自在,道:“哪里就有你说得那样夸张了。”
“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柯祺连忙对着谢瑾华说道。
刘亚见状,脸又红了。他忽然觉得他娘说得很对,他年纪还小,就不该总往表哥、表嫂跟前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表哥、表嫂之间的相处,他总是特别容易害羞,大约就是因为他年纪还小吧。
野班子很快就找好了,戏台子也搭起来了。
因是正月里要唱的戏,《行善记》默认了是欢乐大团圆的喜剧结尾,所以故事在贾善人迎娶继室拜堂成亲后戛然而止。然而,这故事里有个重要的角色是贾善人的原配,柯祺在戏本里把叶正平的存在模糊了,只注重讲贾善人家里的事,原配如何落得胎,她生的女儿如何落得病根,她劝善人要顾家时如何被骂作没良心……等贾善人病了后,她又如何散尽家财为他看病,后来又如何在佛前发愿并自请和离,这些都还原得很生动具体。所以,虽是喜剧收尾,但继室日后要过什么日子也不难想象了。
野班子唱戏有个讲究,那就是特别注重哭戏。
哪怕是大闹天宫这种戏,野班子都要生硬地安插进去一个小仙女唱个哭戏,还必须要哭上好久。人们默认了这种哭戏是用来讨赏的。当戏子跪在台上哭,看戏的人就必须要打赏她,这个打赏一二铜板,那个打赏三五铜板。如果打赏的份额不够,那么戏子会继续哭下去。这算是野班子的额外收入。
《行善记》中的哭戏当然就由原配承包了。她要哭得惨,哭得痛彻心扉,才好对看客们讨赏啊。
原配一哭,贾善人就更显得假了。
《行善记》的最高明之处在于柯祺并没有刻意丑化贾善人。哪怕是郝大善人亲自来听戏,等他听完后,他也只能说,对对,我就是戏文里唱的这样的。然而,待这出戏火起来,贾善人肯定是娶不到继室了。再或者说,若等大家听完戏,还愿意上赶着把姐妹、女儿嫁给贾善人,那也是他们该着了。
听戏的人还不知道其中的种种深意,只听说是刘家的外甥媳妇主动掏钱为大家包的戏,村民们不用自己凑钱就能免费听到戏了,这回再也没有人说那外甥媳妇是懒货,反而要赞外甥媳妇行事大方。
当然,说外甥媳妇败家的也是有的,但既然村民得了好处,这种话就传不到刘家人耳朵里去了。
“外甥媳妇”对此一无所知。他被舅母投喂得很心满意足,就差主动躺平让柯祺摸肚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