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瞻挠了挠后脑勺,望向江妩,无声地质疑道:“三岁之事你也记得?”
江妩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耳边的丁香米珠耳坠也跟着晃。
陈仲瞻自是不信的,三岁的小娃娃哪儿就开始记事了,他觉着多半是铖哥儿同她闲聊时说起的。
江妩见陈仲瞻一副不信的模样,方想犟上几句,就听闻外头一瞬就静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慌乱,莫不是外头的人发现有人在茶房了?
可半晌,就听闻定国公耐不住性子出声问道,“究竟何事,你不妨直说,何须停顿这般久?”
“这,这话,我也不好开口……”柳则生硬地道了一句,就连茶房内的两人,都听出他话语间断断续续的尴尬。
“你这话说的,都快成一家人了,还有甚不好开口的。”定国公拍了大腿,放声说道。
柳则神色闪躲,硬着头皮将话说了出口,“正是因着成不了一家人,这才难开口。”
柳则这一句,意味分明,花厅内的定国公与大秦氏似怕自己听岔了,久久不敢出声相问。
江妩看见陈仲瞻的身子一瞬就僵住了,她走近了一步,抬了玉指,远远地碰了碰他的肩头。
她看见陈仲瞻的睫毛仓皇地扇了几回,似是要掩去自己的失态一般,便也不好多说,又退回了自己原先所站之位。
毕竟任谁被退婚,还被旁人无意撞见,都不会状若无事,处处得体。
若说吃惊,陈仲瞻觉得更多的是讶异。
这,跟上一世的走向不太一致罢?
若是他活着回来,那他定不会辜负柳沛之,不会辜负她用心给他绣的衣裳。
可他死了,死在鲜血遍地的抗倭一线,他甚至不知是何人从背后偷袭,杀了他。
这世原以为救得林摇,也能救得自己,可天却不从人愿,林摇还是死了,他或也只得三年可活了。
陈仲瞻原也不想同前世一般,拖累柳沛之,他还苦恼着,可怎知柳家人就上门来了。
还正就是为着他与柳沛之的婚事。
老实说,他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小失落的,毕竟柳沛之也曾在送来的衣裳内夹了信,上面仅仅写了一句,就单那一句“悔教夫婿觅封侯”就述尽了她对他的相思。
此番虽得偿所愿,但他却觉得心情复杂,虽说他对柳沛之存的是愧意,但他还是想不通,怎前世等他从福建归来的人儿,今世就来解亲了呢。
可他这一皱着眉思来想去的苦恼模样,在江妩看来就不一样了。
原来不止姑娘家,就连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被退亲也会这般怅然若失。
江妩心口闷闷的,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陈仲瞻。
外头的定国公终还是忍不住发问,声音里透着严肃,“你这是何意?”
柳则厚着脸皮道:“贵府二公子的八字甚好,但老爷子托了高僧合了一合两人的八字,却得了不合之意。”
定国公拍桌而起,怒喝一声,“你!”
柳则自岿然不动,他稳稳地坐在椅子上,“高僧之话,老爷子是信个十足的。”
大秦氏气极而笑,显然是受不得山东柳家这般的不顾情面,“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好一个高僧,不知所居何处?”
这个定国公夫人,问得话还真是奇怪,莫不是要去拆人高僧的居所不成?
柳则支吾半天,都未说出准音来。
江妩见陈仲瞻身子一动,就要往外走,外面是甚场景,他怎能出去?若是出去,便是让众人皆知,他方才亲耳听了被退亲一事,他颜面何存?
她心儿似躲了一只小兔,四处乱跳,闹得她心慌乱不已,江妩一把就上前抓了陈仲瞻的衣袖。
陈仲瞻回头一看,就见江妩欲言又止,面上皆是不忍。
他朝她点了点头,张口无声地道了一句,“无事。”
他们躲在茶房许久,一句都未听到他出声,可她却十分肯定他这两字,说得温柔又有力。
江妩的心一瞬就陷了进去,陈仲瞻隔着她的袖子,拉开了她抓着他衣袖的手,一步步稳而有实地走了出去,撩帘而出。
显然任谁也未料到,陈仲瞻会从茶房走出,大秦氏话才开口,“我看你们……”便戛然而止。
江妩就听到陈仲瞻接过话。
“我看你们无须为难,解亲便解亲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