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由涣散瞬间变成震惊与痛恨。
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眸,那一瞬间的眼神,让他明白,她什么都看到了。
看到那染血旗帜下,三颗鲜血淋漓的头颅。
看到旗帜旁,蓦然伫立的自己。
她再一次捡起地上的弓,这一次引弦直直地指向他。而侍卫要上前,却被刘肇一声叱呵制止。
她此刻看着他,从未觉得,他如此陌生。
“刘……肇。”
他的瞳孔缓缓放大。
细雪渐渐地下大,落在她发间。
“你……这般对我……”
她眼眶赤红一片,那是燃烧的火焰,是想要烧尽这世间一切的火光:“你!!这般对我!!!”
血顺着她的尾指指节,一滴一滴,缓缓地坠落。
而他,蓦然地掠向前方,迎着她弓箭而来。她惊惧地回退一小步,转瞬间,他已经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箭头,猛然一折。而另一只手,抓住她手腕略使暗劲,她疼得下意识地松开弓。
哐当——
弓掉落。
他垂眸,望着她手上的伤口。
她挣扎着,用力地踩他的脚,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办法轻易挣开他。她急怒之下用力地咬住禁锢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深刻入骨,他闷哼一声,松开了她。
然而几乎同时,她的另一只手又被他紧紧扣住,一使劲,将她拉入了怀中,紧紧的抱着她,让她挣扎徒劳。
她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然而,又有一些不一样。
他身上,有着浓浓的血腥气。
“为什么不一早杀了我?!在我进雒阳城之前就杀了我啊!”她歇斯底里地将拳头用力地砸向他的后背,“你想要他们死,你从来都只要他们死……如果我知道我会成为你插入我亲族胸口的那一把刀,我宁愿死在雒阳城外!”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不会原谅你……绝对绝对……咳咳……不会原谅你!”她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放开她些许,替她顺气,她却猛然推开他,踉跄着退了几步,身形愈加不稳。
雪纷纷扬扬,竟是越下越大。
她猛然咳嗽起来。
雪白迷蒙中,她视线有些不清,望着雪中静静伫立的少年,心中一片辛酸苦楚,几乎要将她心肺溶化。
“归荑,这样不行。你先顺过气来。”刘肇皱着眉头,缓缓靠近她,她却一边咳着一边后退。
重重撞上了树干,肩胛骨的伤痛似是有些裂开,她疼得呜咽一声,靠着树干蹲了下来。
“朕会和你解释。归荑,你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会相信朕吗?”他走近,蹲下来,两人相距仅有半尺,都能够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看到她的眼眸颤动了一下。
“我……一直,都信你。”她眼风一点一点向上,从他的靴尖,到他深邃如夜的眉眼,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在她说出这前半句话时候,他眼里的慰藉。然而,她的眸子却是冰冷的,“以我全族的性命,为代价。这般地,信了你。”
他伸出手,一如既往地覆上她的脸颊,手心是温暖的。但她浑身,都是寒冰一般地凉。
“相遇那一日,上元佳节的灯火斑驳阑珊。”他轻声地说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你说,你叫归荑。可是,你却未曾告诉我,你姓窦。”
窦归荑脸色苍白起来。
良久,她说:“如果那一日,我说的是窦归荑,你会如何?”
“至少,朕大抵不会如今日这般狼藉。”他嘲讽一般地一笑,手略过她的脖子,轻触在她的肩胛处的伤口上,“朕是君王。归荑,你可知,何谓君王?”
——归荑,你可知,何谓君王。
窦归荑猛然想起来,刚入雒阳之时,他也曾这般问过自己。
他说过,不是戴着这顶紫金皇冠的,就是君王。
“那你如今,可是真正的君王了?”她一滴冰冷的泪,无声地砸在他的衣物上,她扬着下巴,如果一只倔强而脆弱的小兽,“那你回头看看,一路来你脚下踩的,是什么?”
他缓缓摇头:“窦宪他们,不是被朕所杀。朕不知道你究竟看到了多少,但是当朕来的时候……”
“全部……那是我终于看到的,全部真相。”她眼底难掩痛苦之色,望着他,“看到那一切的时候,我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死的那个,为什么——”
“不是你。”
刘肇大震,几乎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现在这般恨朕。”袖中,他的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青,“没关系,朕会带你回雒阳,岁月留长,总有一日,朕能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让你看清今日发生的一切,那时你便会知道,事情并非如今你所想的……”
他说,岁月留长。
她忽然笑了起来。
如今的一切……竟是一场阜盛的轮回。
仿佛是谁在云端俯瞰着一切,嘲笑着一切。
青姐姐死前,那般哀怨,那般苍凉,那般疲倦。那时的她,却还并不十分理解那种感觉。如今,他笃定静默的眼神,只让归荑觉得心酸。
“没有用的。你姓刘,而我姓窦。”她伸出手,抓着他的手腕,挪离她的肩胛,“岁月留长,又有何用。你说你要娶我当皇后,要我同你俯瞰天下,可是,我的陛下。”
她眼若冰霜。
“你让我所失去的,又岂是区区一个天下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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