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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惊得他全身一抖,他扑到受伤的娘亲身上,用手堵着她的伤口,掉着眼泪,说:“娘亲,什么是细作?”
君冉之将目光投到孩子的身上,蓦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说:“是娘亲做了对不起你父亲的事情。”
“那我们改,好不好?娘亲不是最爱骘儿吗?骘儿一定会发愤图强,会让父亲大人喜欢的……”年幼的孩子抽噎着,然后最后一句话,却似是点醒了君冉之什么,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过邓骘的头发,说:“娘亲最爱的就是你。当然,父亲大人最爱的,也是你。他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她擦去邓骘脸上的眼泪,问:“骘儿,你愿不愿意,保护娘亲呢?”
邓骘点点头:“骘儿从小就说过,将来一定会保护娘亲的。”
君冉之轻轻浅浅地笑了。
她的笑意,如春风拂面一般。
“那么,骘儿,跟娘亲一起走吧。”
他们开始连夜的逃亡,邓骘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而逃,只知道,不知为何,身后那样多的人来追杀他们。
君冉之什么也没带,只背着一卷图纸。她说,那是比性命,更加重要的图纸。
然而,逃亡的第二天,君骘却发觉,娘亲看向他的脸色有些变化,并没有从前那样温暖,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些许失望的。
娘亲带着他和一个男人会了面,那个男人带着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子,娘亲将图纸交给了那个男人,从男人身边接过那个熟睡中的孩子。
“这就是,邓钏的儿子?”男人盯着邓骘。
那眼神有些可怖。
邓骘后退两步,躲到娘亲身后。
娘亲身形未动,他听见她毫无波澜的声音:“是邓钏最疼爱的孩子。想来,邓钏不会舍得他死在窦家手上。只要他心软出兵相抗,小公子便能有一线生机……”
他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
邓骘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她好像不是他的娘亲。那个眼神温柔,呵气如兰的女子。
男人带着几个身材魁梧的人护送他们,自己带着那一卷图纸离开。之后便是连夜不眠不休地逃亡与追赶。
终于在某一日,深山中废旧的小木屋内,他们被重重围起。
“君冉之,凤怜花影图,究竟在哪里?!”
门外传来凌厉的呵斥。邓骘害怕地靠近娘亲,娘亲却盯着手中的孩子,似是在深思着什么,良久,才望向邓骘,说:“骘儿,看来你的父亲大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你。”
那几个魁梧的黑衣人在外面厮杀着拖延时间,娘亲打算从木屋后逃开。然而,木屋却开始从四面八方起燃烧,起来,火势迅猛难以控制。
一根主柱倒了下来,房子瞬间塌了小半。而另一个主柱倾斜而下,恰巧打在君冉之身上,她一瞬间痛苦地倒在火苗中,而手中的孩子被柱子紧紧压着,因为火势的燃烧而痛苦嘶吼。
再这样下去,那个孩子会烧死的。
邓骘终于在她眼中刚看到了慌乱,她与另一个人一起毫不犹豫地挪房柱,然而房柱一松,房屋势必坍塌。
在里屋的邓骘,绝对来不及逃走。
那一瞬间,邓骘忽然迷惘了。
他猛然间想起那一夜,父亲用剑指着娘亲,说,你这肮脏的细作。
他似乎猛然间明白过来,什么是细作。
那大概就是,没有心的人呢。
大火烧了许久,邓骘再醒过来的时候,整只右脚脚踝一片焦黑。但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幸运地活着。
他用锐利的石头,割开焦黑的皮肉,挖去没有丝毫感觉的腐肉,撕开自己的衣物,借着木棍的力,颠簸着,寻找食物与药草。
走出两步的时候,他想过回头寻找那个女人的尸体。不,也许她还活着,已经带着那个孩子离开了。
毕竟他终于明白,对于她来说,他什么也不是。
他错了。那个时候,他不应该和她一起出来逃亡。他应该和他的父亲大人在一起,他应该早点明白过来,究竟什么是细作。
然而漫漫荒山之中,他顺着河流,踏过不知多少里路,吃着生鱼嚼着骨头,遇到小野兽便张牙舞爪扑过去,茹毛饮血。而树上的果子,他也不知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只能够每次吃一点试试看,有几次吃错了,疼得五脏六腑烧起来一般,晕死过去一天一夜。
那一年的深冬,他才偶然被山上的樵夫救起。
住到来年的夏日,他恢复过来,决定回到雒阳去。
他想念他的亲人们,真正的亲人们。
他就是怀着这样,重创之后渴望愈合的心情,再一次,回到了雒阳。
窦归荑若有所觉,脸色苍白起来。
“樵夫死了?怎么死的?你的父亲……杀死了他们?”她发觉自己的声音,似是在颤抖。
君骘点头的一刹那,窦归荑的心冷如冰霜。
“他怕别人追查过去,便扣留下樵夫,逼问出他的住所后,杀了他。再派人去将他全家都灭口。而我,也被我的父亲,开始暗无天日的囚禁。”君骘眼眸些许颤抖,事到如今,他依旧无法镇定自若地回忆那一段阴冷潮湿,如同蝼蚁一般的日子。
“五年。”
“每天只有高高的一个砖头大小的天窗,可以让我知道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雨水溅进来的时候,我数着雨声,数了不知道几万滴,雨才停下。日日夜夜里,我拿着石头刻着地面,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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