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笑得像是被噎住,他笑过之后又落泪,大把大把地落泪,他最终大喊道:“陛下!老奴来见您啦!”
慕容冲的泪落了一滴却没落下第二滴,他闭上眼,宋牙的血泼在他的面上,他撞上了身前的剑刃,倒在地,一声闷钝的响声,再也起不来了。
又疯了一个,他想,又疯了一个。
他转身出宫门的时候踉跄一下,险些跌倒,身旁的人扶了他一把,他才站稳。
又有人来道:“陛下,段夫人想住在漪兰殿。”
“随她的意吧!”
慕容冲想,他也要疯了。
周围的人吓得不轻,见他一下子又登上马去,却没有立刻策马而奔,他在马背上环顾着周遭,听宫妇的哭声,他久久地伫立,就像是迷了路。
有人上前道:“陛下,是否要回宣室殿呢?”
又有人道:“陛下,尚书令与左将军求见。”
还有人道:“陛下,右将军请您的意思,是否还要烧阿城?”
慕容冲觉得脑袋要炸开,他什么都没有回答,策马向外殿去。
落木跪在他的脚下,而王嘉尚在闭关。这个曾经救过他性命的男人也显出苍老,他的双肩隐约能见到颤抖,他对慕容冲道:“陛下,当年师兄,他的确去了昭阳殿。”
慕容冲打量他的手,因他故意地将掌心朝上,他的掌心裹着一块白帛,里头有没有伤口,不知道;有没有伤疤,也不知道。
慕容冲问:“你是他的师弟,你肯定不知道,当年他救过朕。”
落木道:“陛下,我与他一同入师门,我比他大,只不过,师父把我的辈分排在他之后,当年陛下您在邺城出世,我与他在一起,师父不准他见您,可是他一定要留下,他留下了,之后我们再没见过,再见的时候,我不识得他了,他也不识得我了。他说他的名字,我才记起来,可师父又说,我不能够认他,我说了我的名字,他却没记起来。”
慕容冲又问:“他为什么要救我呢?”
落木答:“陛下,人都是为了自己。陛下,我也救过您……”
慕容冲突然觉得,此人陌生至极,却又的确是落木,他不发一言,慢慢地走出外殿,没有上马,也没有对殿外等候之人命令些什么,他像是从前一样,徒步,一步一步,从外殿出发,一路到宣室殿。
宣室殿内,桐生背对着他。
他方才牢狱里解脱出来,浑身有一股发霉的酸臭味,披头散发像一把干草,身姿佝偻,面对着高阶,却背对着他。
慕容冲的脚步很迟疑。
“当年,先生在朕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
桐生听到他讲话的声音,才终于意识到他站在身后。他于是回过头去,一眼就见到慕容冲的脸,他仍旧如画,如刻,却很陌生。
“那个字一直在朕的掌心里,直到后来,朕杀了七哥,这个字就褪去了。”
桐生蹙眉,他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说这些,只能哑声发问道:“陛下,您还需服药。”
慕容冲离他很近,却看向宣室殿的四壁,他问:“你为什么……为什么……”
桐生很长地叹息,他注视慕容冲双眼的时候,突然有一种感觉:很累,什么话也不想说。他既不想问他所说何事,所闻何事,更不想去解释。
他闭上眼,连气息都微薄。
到时我为阶下囚,任你处置。这话说得,的确不假。
他耳边听到剑出鞘的声音,却格外的生钝,像是许久未打磨过、生锈的剑,下一刻,他胸口一阵钝痛,睁开眼睛时,却没有被刺穿,他低头去看——
木剑。
慕容冲掀开门,对外面的人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他在找一个寄托,一个借口,一个发泄点。
他高兴不起来,也不会允许自己愧疚、哀伤或是愤怒。
桐生被押进阿房,四处都是梧桐、绿竹,慕容冲的坐骑在后,几柄明晃晃的利刃横在他的脖颈上,而他远远地看着。桐生很想要问,为何他要相随,既然下定决心,就该很决绝。
就像是当年他在邺城的郊外,从腰上抽出佩剑,杀死相伴他许久的坐骑。
他应该很决绝。
桐生觉得,如果自己此刻多做些解释,兴许他会立刻放了他,因为他在犹豫。兴许不会,因为他十分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代替他自己的人。
他也不想要解释,他把事情做到了今日,是要遭天谴的,都要遭受天谴了,他自然愿意做那个人。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下来,桐生闭上眼睛,他想:快一点吧。
快一点结束吧,他要走了。
“保重。”
刀剑从脖子上撤了下去,而非刺入或划开,桐生回过头,慕容冲策马而归,背影已经很远,他玄黑色的披风被风吹起来,骑着马一步步走,一步步离开。
他将一柄剑扔下,一柄木头做的剑,之后道:“烧了吧。”
烧了吧。
桐生很累,他太累了,累得一步也走不动,只能席地而坐,他坐下,倚着一株梧桐树,很长地叹气,闭上眼睛,仿佛能见到一株更大的梧桐树。
他想,睡去吧,太累了,所以,再也不要醒来了。
慕容冲走出阿城,身后已有火光,短短的时间不至于连成一片,足够一个人穿越而去,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慕容冲回过头,不再走了。
不是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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