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城思来想去,还是托唐山海的关系,想把重庆的沈凤珍和李立文都接到上海来,图个心安。李儒德死后旁系叔伯都想要分一杯羹,好在他死之前便立下遗嘱,将大部分财产捐给教会,留有一笔在英国安置了庄园,好让沈凤珍和李立文有栖身之所。徐碧城想把他们两先接过来,然后再送到英国去。
妻子开口,唐山海哪有不尽心的道理。不过几日便跟她说已经安排好了,该交接的交接,该处理的处理,英国的大学也找到了,李立文先在上海念书,待时机成熟就送到英国。
夫人和立文要来住,徐碧城实打实地操持起家室来。之前家里只有她与唐山海两个人,加上一个阿香,怎么也够了。可现在屋子里多了两个人,就要多好几份心。
后院的小楼还是给戴笠空着,他要来随时可以住,前院二楼的客房劈出两间来重新布置了一遍。忙里忙外这一通已快到年关,按照传统,徐碧城又要给上海的朋友同事写贺卡。
一日,她正伏案写作时,阿香从门口的邮箱里包了一堆报纸信件过来,坐在一旁一一念给徐碧城听。
徐碧城埋着头听到阿香突然卡壳了,遂抬起头来,问:“怎么了?”
阿香把一封信扔在桌上,道:“烦都烦死了,逢年过节都写。”
“谁又惹你了。”徐碧城把那封信拿过来一看,竟是柳美娜写的。
她心里好一阵不是滋味,速速打开来发现里面不过是句简单的新年问候。
“你说她逢年过节都会寄贺卡?”徐碧城把信装好,平平整整的夹在自己的书里,“那先生有回吗?”
“没有没有。”阿香摇头,“先生从没有回过。只是先生住院的时候,他...”
徐碧城忽地脸色骤变,“什么?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阿香自知食言,解释道:“不过是胃不舒服,找大夫看了看。”
徐碧城盯着阿香,她天生就不是撒谎的料,一说话就眼神闪烁,手上动作尤其多。“这样啊,”徐碧城说,“那你知道柳小姐的联系方式吗?”
阿香点头给她报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之前留下的,也不知道现在还打不打得通。”
徐碧城打通了电话,不仅打通了,还找到了已经从市政厅辞职的柳美娜。她的处所是在一条小弄堂里,与别人租用同一栋公寓,徐碧城走进去柳美娜正在收拾东西。
柳美娜这个人就算条件再艰苦,手头再窘迫,家里都是干干净净,人也整整齐齐,她请徐碧城坐下,叫了一声:“徐长官...”
徐碧城摇头,“我不是长官,我没有职务。”
柳美娜自顾自笑了,“我早该想到,你们都是卧底,向你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做汉奸。我就不行了,”柳美娜靠在桌子边缘,“讨一口饭吃,做了汉奸,现在遭人白眼也是自作自受。”
徐碧城轻轻叹了口气,“人一辈子要做很多选择,以往选错了,现在改还来得及。”
柳美娜脸上带着苦涩,眼里没了以往娇艳飞扬的神色,她说:“我要走了。以前的房子卖了,筹了一些钱要出国了。”
“你要去美国找你父亲吗?”
柳美娜拍桌而起,从抽屉里摸出一盒香烟,为自己点上,“日本人来的时候他就带着小老婆跑了,我于他没有半点价值,现在过去不是碍他的眼吗。”
“那你去哪里?”
柳美娜转过身来,窗户的光被她遮住,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先去香港,我有朋友在那儿。以后的,以后再说罢。就像你讲的,但愿我不要再选错。”
“我相信你不会的。”徐碧城说着从手袋里面拿出那份信,说:“不好意思,我私自拆了你的信,不过我想既然我回来了,你也不必再寄信了。”
柳美娜浑身一震,又羞又恼,脸上笼上一层红色,她夹烟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跟着发颤:“我喜欢他。”
“我知道。”
“可他心里只有你。”柳美娜说:“我以为你走了,我还有机会,我想哪怕是块冰,也可以捂化了吧。哪知他不是冰,是石头。”
柳美娜说:“他会热,只是热的不是我。”
“他很好,我晓得。”
柳美娜吸一口气,脸转向窗户,让出了一缕光,洒在二人的脸上,“碧城,我这可是我自己走的,可不是你让给我的。”
徐碧城勉强笑了笑,站起来准备离开,柳美娜把烟头掐灭,忽然抬头问道:“他还生病吗?”
门口的人停住了脚步,“什么病?”
柳美娜以为徐碧城什么都知道,也不细想太多,便直说了:“咦?大夫说他神经衰弱,睡不好觉,这样身体会垮的,精神也受不了。要以药物促眠,他还在吃药吗?”
这一席话不亚于晴天霹雳,徐碧城整个人都震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如何回到家的都不知道。
她刚进门天空真的一道霹雳闪下来,山雨欲来,徐碧城骤然清醒,唐山海站在客厅中,看她脸色煞白的样子,走过去问,“怎么了?”
徐碧城这才想起刚刚去了同仁医院,找了当时唐山海的主治医师,才知道唐山海想自杀的事情。她伸出双手紧紧攥着唐山海的衣角,低着头说:“我,我出去了一趟。”
唐山海抱着她,把人扶往屋里面扶,徐碧城突然转过来仰起头与他对视,说:“山海,你可就是我一个人的”
徐碧城从未如此直接赤白地说过这种话,她一向矜持含蓄,喜与爱只放在心里,不愿讲出口,也觉得两人心意相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