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敲着,惹得胡博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这时候还讲究仪态,掏出手绢来哆哆嗦嗦地擦汗,靠在沙发上问道:“是谁?”
门外的人静了一会儿,回答道:“胡主编,我是唐山海。”
胡博给了宪兵使了个眼色,后者收起枪来去开门,胡博说:“唐先生,是不是接我们的车到了,从侧门走还是后...”
话音未落,那个日本宪兵被人扭断了脖子,倒在房间地毯上,闷闷的一声。
胡博浑身抖如筛糠,手绢还在擦汗,他头发也乱了,眼珠子瞪得老大,唐山海把门关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胡博的面门。
“你,你,你”胡博此时语无伦次,竟问道:“为何杀我?”
唐山海在心底冷笑,懒得跟他多话,只轻声说:“金先生,我们给你报仇了。”
说完,胡博便瞪着眼睛倒地了,额头上多了个血洞。
唐山海从胡博手里抽出手绢,擦了擦他的枪,然后拉开窗帘,用力一甩,把手枪从房间里扔出窗外。
手枪撞碎五彩琉璃窗户,飞过酒店的小花园,飞向外面那条小道。唐山海迅速打开门,趁着黑暗往楼下跑,但却没有真的下楼,而是跑到一半又折回往上跑,刚好和从三楼上下来的扁头他们遇上了。
“谁?!”
“唐处是我,扁头!”
“怎么回事!?”
“哪里窗户破了!我听到了!”扁头大喊。
“陈队长呢?”唐山海问。
“还在天台,刚看到一个黑影顺着绳子下去了!”扁头正说着,有一个手下大喊:“头儿,是这儿!胡部长被刺杀了,人打碎玻璃跑了。”
凌晨,唐山海和徐碧城才往回走,到家时挂钟刚好敲响四点。徐碧城把院门房门一重重关好,才到唐山海跟前,问他有没有事。
“我们刚刚经过的那个胡同口,有片凃广告的墙你还记得吗?”
徐碧城点头:“我知道。”
“你明天八点去看看,如果贴了一张霞飞路客房招租的启示,那就是大春他们安全了。”
徐碧城点头记下了,又问:“那你呢?你有没有事?”
唐山海伸出左手,道:“灯掉下来的时候,我站的太近,划到了 。”
果然,他手背上几道伤口,红红的,倒也不深。徐碧城二话不说从厨房搬来医药箱,抓着唐山海的手给他上药。
唐山海坐在卧房的床上,徐碧城就跪坐在地毯上,给他一点点的清洗伤口,他低下头便能看到徐碧城额上细细绒发,光洁的额头,微红的耳朵。
刚刚杀人的时候他不怕,这时候反而后怕,怕那时徐碧城被人拉倒了怎么办,被人撞伤了怎么办。
也在想,倘若自己有天失手了,剩下徐碧城一个人怎么办。
这时徐碧城说:“还好,伤口不深。”说罢贴好最后一条胶布,捧着他的手吹了口气,唐山海的心如春江水般荡起了圈圈涟漪。
他伸出手将徐碧城扶起来,让她与自己面对面,他说:“碧城...”
唐山海的手握着徐碧城的双肩,却仿佛握着她的心一般,揪着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两人静静对望,唐山海吞了口唾沫,道:“碧城,我今晚,冒犯了你,实属无奈。”
原来是说这个,徐碧城低下头去,道:“不碍事的,刚好有人,要不是你,我也差点说漏嘴了。”
徐碧城一低头,倒是多了平日没有的娇羞,如凉风再次吹皱唐山海心中的那汪池水。他又舔了舔唇,话语出口,已是气声,“碧城,我有话跟你说....”
徐碧城抬起眼睛,目光盈盈,她等着唐山海说话。
却不想这时候,电话机响了。
两人皆是一惊,唐山海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捞起电话机应声回答。
约莫几分钟后,唐山海讲完了电话,徐碧城还是那般姿势坐在原地,扬起脸等着他。
唐山海却咬牙道:“毕忠良命真大,竟然没被砸死!”
这个消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虽然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与前世不一样了,但徐碧城仍感觉毕忠良没有这么简单就死了。
果然,刚刚医院打电话来报,毕忠良伤势严重,但救治及时,捡回一条命。
唐山海立在灯下,抬起头闭着眼睛重重叹了口气,徐碧城起身来,央求着喊了他一声,“山海,我...”
唐山海揉揉眉骨,转身道:“碧城,早些休息吧。”说完便低头走出了房间。
房门被带上的那一刻,砰地一声,活像把一只八音盒,本来唱得好好的,却突然被人合上了盖子。
徐碧城站在原地,也没有开灯,唯有点点星星从夜云投来亮光,透过蕾丝缀花窗帘,洒进房间里,淡淡的惆怅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徐碧城的心莫名生出许多伤感。
我果真是爱他的。
徐碧城想。
所以我才如此,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