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木材搬开,水泥地板下面埋的是一堆炸|药。
如果不是孟杭告诉他,他绝对想不到黄修贤会把成箱的炸|药放在这里。
为了防止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印象,二楼所有的房间都没有锁门,也只派了一两个不知情的保镖留守。程蔚识猫着腰,非常轻松就绕开了守卫的视线范围,来到最东面的房间里。
他轻轻将木材搬开。
水泥地板上果然有一条缝隙,程蔚识顺着缝隙拿出地砖,发现那里仅仅藏着一只遥控器。
遥控器上有一个红色按钮,程蔚识依照孟杭和他说的,长按数秒后,那遥控器便开始倒数,并发出了“滴滴滴”的手表响声。
“03:00”
“02:59”
……
“02:00”
程蔚识坐在那里,两手握着遥控器,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倒数,明明已经只剩下两分钟,却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在这近三分钟里,他回忆起了十年前,父亲与他倒数第二次见面。
他在程空潜的催促下前去洗澡。
有人要带程空潜走,屋外有许多人围观,密密麻麻围了黑黢黢的一片人影。程空潜央求说,给儿子热了三个大肉包子,能不能等蒸锅冒气了,再抓他走。
程蔚识从最里间洗了澡出来,就看见外面乌压压的一群人盯着他。
程空潜已经不见了。
程蔚识看着盘子里盛着三个热气腾腾的肉包,褶子很密,是前天晚上程空潜亲手包的。
程空潜告诉他,清晨起得早,包好了放在冰箱里,每天早上热三个,就不会饿肚子。
程蔚识将那些包子吃完,手上流了一手的油。
吃完后,屋外的人已经只剩下零零星星几个了。
在那之后,程蔚识每天早上都会热三个包子,坐在屋里等着爸爸回来。
然而等到所有包子全都被他扫荡一空,程空潜都没有回来的迹象。
后来,与父亲最后一次会面,是在一片全然陌生的田野中。他偷偷摸摸顺着草丛和树干,爬到了树顶,他仰头看见程空潜的眼前正蒙着一块黑布。
程蔚识叫了一声爸爸,然后就从树顶上跌了下来。
不知道哪来的白大褂罩在了他的头上。
他随之听见了一声并不算响的响声。
他听见有人说:“没死,再补一枪。”
“哒”的一声。
他感觉到旁边那群人一拥而上。
接着,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回忆让他变得无比消沉。
程蔚识在回忆里好像又听见了一句话。
似乎是在夜里,有人走过来,叹了口气,像是在责怪谁,又显得尤其无奈:“所以,做亲子鉴定的时候,为什么要占小便宜呢?”
……
“00:19”
“00:18”
……
程蔚识摸着被他罩在衬衫里的手机,抱着自己的肚子,像是在怀疑自己的五脏六腑是不是仍然健在。
他僵着身体,垂眼望着倒数的屏幕。
“有人需要他,所以他死了。”
“他的命一文不值。”
“那我的呢……?”
程蔚识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还有段先生。”
“假如他得知我死了……”
程蔚识却没有时间来思考这样深刻的问题,因为——
“程蔚识!!”
有人大声叫住了他,他吓了一跳,连忙顺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人影从屋顶通风口处翻转一圈落地,将他手上的遥控器一脚踢到一边,直接抱起他,在电光石火间,飞奔向一旁的窗户。
“哗啦”一声响,那窗户被段可嘉的手肘撞碎了。
……
“轰隆!”
刘忠霖正隐藏在废弃建筑五十米外的一个小破屋里,透过窗户随时盯着那边的动向,谁知却看见那大楼猛地炸成了一朵向外迅速膨胀的大红花。
“什么情况?”土豆正在和刘忠霖连线,信号突然开始滋啦滋啦作响,变得极不稳定,“是……爆炸了?”
刘忠霖立即蹲了下来,以躲避可能从外面飞来的致命碎片。
屋中的窗户也被这一股强大的爆炸震碎了。
“对。”刘忠霖此时大脑一片空白,耳机落地,声音颤抖道,“我……我不知道段先生有没有出来。”
爆炸已经停止,刺眼的黄红色逐渐沉寂。废弃建筑尽数崩塌,扬起了数层楼高的灰烬。停在四周的车辆纷纷响起了“呜啦呜啦”的防盗铃声,已然睡下的人们被这一声冲天巨响骤然惊醒。
但有人则以为,这只是梦里的声音。
废弃建筑四周的区域,顶部天空一片灰雾缭绕,刺鼻的颗粒呛得人喘不过气。
在灰沉沉的坍塌建筑屋旁,若隐若现地,有两个紧靠在一起的人影从黑雾之中缓缓冒了出来。
程蔚识趴在段可嘉的身上,咳了许多声。他被这些灰尘迷得睁不开眼。
他想在段可嘉背上写:“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也在里面。”
但没有力气。
程蔚识跳下来的时候摔伤了两条腿,无法走路,段可嘉就这么背着他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而段可嘉的一条手臂上被崩进了几块玻璃碎片,正汩汩地流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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