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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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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XXII 启明第十一(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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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回忆,想清早堂而皇之地走进陈勖被软禁的住所,学起那些高深莫测的口气,将青衣的交代半隐半露着转述给他,然后如他们商议好的那样,陈勖假意折节,赢得稍许监视上的放松,再借口走访友人,去城西五里巷口。前来接应的人不会认得到底谁才是纸鸢,陈勖只要穿着约定样式的服装,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便会被当做他送走——久川重义早就拿准了的。一切都在按照预想进行着,这是个好兆头。

    门外传来不甚清晰的闷响,久川重义眉头倏地蹙起又放松。有人在敲门,文质彬彬似久经训练的侍者。久川重义的呼吸迟滞了瞬息,旋即快步走到门边,关了灯,左手无声拨开插销,右手却牢牢顶住门扇,确保那人无法立刻进入。然后他有意放低声音,对着门外说:“别让我看见你,老生。”他知道那人听见了,于是慢慢松手,背身重新走回窗边。对面营地里有片篝火亮着,亮得仿佛能烧透整个夜幕。

    那人从门后闪身进来,用纯熟的恒都腔调问他:“你就不怕我是来灭口的?”嗓音经过刻意修饰,听得出些许熟悉之处,但不足以辨认。久川重义依旧看着窗外,语调平静:“不该是你,让青衣过来,或许还能让我死得更翻不了身。”身后之人似在叹息:“她只是个女子。”久川重义想笑,有时候他觉得青衣到底还是更像隔海的那边,看似断崖之花般弱不禁风,却在那平静的表象下,自有着骨子里的疯狂与坚韧。

    那声音略微停顿,见他不答,便就势催促道:“跟我走,冈村马上就到。”久川重义纹丝不动,这已是足够明显的信号,纸鸢不接受安排:“你是东日人,按理说我该恨你,可你又是中华的内线。特侦处已经在小范围里盯上你和青衣,总部恐怕还不知道眼下问题有多严重。如果我走了,或者死了,是没人会暴露你们,但青衣几次传信,以及门外那两具尸首,照样没法善了——你想救她,顺便也给自己一个解脱——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话毕满室岑寂,只有零星不及压抑的呼吸窜逃而出,久川重义知道自己猜对了。那声音依旧平静,如同枯井中最后的死水:“你想怎样?”他问道,“或者说,你能怎样?”诧异也好,怀疑也罢,亦或许只是单纯地发问。久川重义望着远方,目光甚至没有丝毫波动:“我猜过你是谁,可惜没能猜透。所以你也不需要知道我想干什么,你只要知道我有办法保你和青衣活着,当然,这会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不管对我们谁来说。”

    久川重义的声音顿了顿,和着窗外明灭火光:“这是我答应她的。不过你也给我听清楚,在这场战争结束前,别想就这么死了。”兵法云,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可供选择的余地从来就不多。久川重义知道,老生其实明白他想做什么。他忽然还是忍不住叹气:“快走吧,你不该来,好在还有时间。”

    背后传来东日军靴擦过磨砂瓷砖的滞涩细响,久川重义感觉那人在缓慢移动,直退到门边站定:“你有多大把握?”久川重义眯起眼,似感觉窗外火光亮得有些刺目:“只要你和青衣撑得住,我可以保证打消他们一切怀疑。”身后悄无声息,须臾方传来回应:“好,那么你,我能做什么?”这句却是地地道道的中华语言。久川重义愣了瞬,突然听懂了对方蹩脚的中文,他想了想,笑了:“如果日后有人来找你,告诉他,我没怪过他。”

    黑暗里静得出奇,回答他的只有关门声响。久川重义仰起头,直到确信再听不见第二个人的声息,才小心地转身点起灯来。门外多出的两具尸首,他需要考虑该如何处理。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他去过东日的刑室,但还从来没有在那儿坐过,要是再走一趟,倒也不可惜。一切都在预料之内,与他想要的结果,只剩下最后那么一点儿距离。久川重义看着头顶的灯光想,终于到了这天,剩下的路,是该由他自己走下去了。

    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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