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闪躲。
剑尖刺入了他的背部,可他并无皮肉绽裂的痛楚,反而是铁器自身体抽离后的空虚异常鲜明。他吁出一口血气,分辨不出这血腥是弥漫在空气之中,还是来自他体内。
而原本围困他的黑衣人“呼啦”散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何英自湿淋淋的散乱的发间恍惚看到一抹身影正朝他行来。
来人头戴黑纱斗笠,着黑色长衫,他走得极慢,一步步恍如踩着棉花,最后站定在了何英面前。他朝旁伸出右手,一名黑衣人毕恭毕敬呈上了自己的配剑。
那人持剑轻轻扫过何英剑身,何英顿失平衡跪倒在地。
咬牙握紧剑柄,何英尝试着再次站起。
这一回,那人却将剑划向了他的右腕。鲜血喷溅而出,何英终于有了痛觉,他再也握不住剑,右臂无力地垂落身侧。他暗中动了动手指,意识到那人挑断了他的手筋。
“辛苦你了。”陌生的苍老的嗓音,然观身形却似是青年。
何英抬起头,他已有所觉悟,但心存不甘,他看向那遮面的黑纱,道:“我师父他们在何处?”
那人提着剑,剑尖一下一下轻点地面:“你想见他们?”
“需要什么条件?”何英不答反问。
“哦,”那人似乎笑了笑,语调变高了些,“不笨嘛。”
何英冷冷一哼:“你若要杀我早就动手了。”
那人随意将剑丢弃,自袖中取出了两枚药丸,分放左右双手,道:“吃下左手这颗,我便许你见你师父。吃下右手这颗,便许你见余燕至。”
“你什么意思!”何英愤怒道。
“当然……你也可以谁都不选。你的剑就在你脚边,你虽无力斩敌,结束自己想必非是难事。”
这人或是认真的,或只是在耍弄自己,可除了师父、余燕至、死亡,对方并没有给他“质疑”的选项。
看了看两枚药丸,何英缓缓伸出左手,拿起左边那颗毫不犹豫吞了下去:“我要见我师父。”
紧接着,在那人尚未反应过来前,又以极快速度拿起了另一颗药丸吞下:“我要见余燕至!”
“……”愣了愣,那人忽地大笑出声,“我给了你机会,你却不懂珍惜,你要知道,贪心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你见不到你师父,也见不到余燕至,就算你现在选择死,我也不会叫你轻轻松松地死了。”
“你——”一字吐出,何英顿觉胸口绞痛,低头“哇”地呕出鲜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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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落伽山飘起了雨丝。
湿冷的雨水唤醒了一个人,他在雨幕中睁开双眼,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他茫然地望着阴霾的天空,任雨水落入眼底……最先传来的是后颈处的酸疼,然后是全身刺痛,最后是充斥鼻腔的血腥。
余燕至立刻翻身坐起,视线送往前方。
泥泞中,哑巴婶依旧跪在那里,空出的怀抱刚刚够藏进个小人儿。不远处,庄云卿仰面躺着。
雨水接天连地,自两人身下冲出条条蜿蜒血流,那血流仿佛活物一般,带着无可诉说的怨恨爬向了余燕至。
他醒来前做了一个梦,此刻发现那不是梦。
余燕至霎时清醒,不顾曝露雨下的尸体,爬起来疯了似的往山中奔去。他在奔向废庙的途中找到了何英的剑,在废庙的佛像后找到了秦月儿;可没有何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离开废庙,他奔走山林间,寻找能想到的所有地方。他来到那片竹林,原地转了一圈,前后左右尽是望不见头的竹树……他猛地仰头,雨水冲刷上面庞,灰色的天被割得四分五裂,犹如他的心,他仿佛用尽了生命呐喊。
“何英!!!”
余燕至脚步不停,从清晨到天色渐暗,然而一无所获。
山路上有何英的剑和未及被雨水掩饰的血迹,可是没有何英。
何英不算凭空消失,因为昨晚来了群黑衣人,他们像一股黑色飓风席卷了落伽山的平静,短短一夜后带走了三条鲜活而无辜的生命。他们并未毁尸灭迹,将三个冰冷但完整的“人”留给了余燕至,所以余燕至有理由相信——找不到何英,何英就还活着。
他心中燃起了希望,不会被悲伤的洪流击垮,不至于倒下。
重返废庙,他从佛像后抱出了师姐。清晨时,师姐的身体是僵硬的,此刻却已恢复了柔软。她脸色发青,后颈和手背上泛出了紫红斑痕,她躺在这冰窟似的地方一日一夜了……余燕至看着她,还瞧得出她生前时的模样,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只是没了人气。
他想,何英来废庙的路上并未遇袭,否则便无机会将师姐安置在此处。唯一的可能是,自己从哑巴婶怀里抱出师姐时,师姐已经受了伤,然而他无暇分神,没有察觉……此刻,他耳中嗡嗡作响,似仍能听见师姐那声“燕至哥哥”……
雨依旧在下,不大不小。余燕至把师姐和哑巴婶抱入屋中,接着将师父背上山,送回了房间。
还有很多事等待着他,他不做,那就没有人去做了。
余燕至在灶房烧了锅热水,拿桶提进了哑巴婶屋子。他摆湿了帕子给床上躺着的人擦洗头脸、手脚。他没生炉火,所以屋里很冷,他来来回回地忙活,把染红了的帕子丢进热水搓洗。桶里冒出的热气都带着血腥味,直往他脸上扑,模糊了视线,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角有些发红。
将两人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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