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光亮。他提起身旁的剑鞘,将火苗按灭。
觞引不依他,拿起火折子又将油灯点燃。火光只亮了一亮,转瞬又被虞舒曜用剑鞘按灭。觞引继续点,虞舒曜继续灭,两人机械地重复着单调的动作,都不肯妥协。
终于,在虞舒曜又要按下剑鞘时,觞引陡然伸出双手护住灯盏,剑鞘就啪地一声打在他的手背上。
虞舒曜怔了怔,停下了动作。于是觞引才放心地将两手收回,在摇曳的烛火中凝视着虞舒曜。
他静坐在几案旁,背微微弯曲,额前的几缕发丝散乱在眼前,眼眸没有焦点。
觞引一直觉得,虞舒曜就像一座清冽冷峻的玉山,抬眸垂首之间自有风华。可此时此地的他,玉山颓倾、风华俱散,让觞引揪心不已。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虞舒曜突然开口。
觞引不肯移开眸子,“我要看着你。”
“我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虞舒曜一把抓起觞引的衣领,眼神中透出的狠戾让人心悸。
他用的力道极大,觞引只觉着自己的脖颈被勒得生疼,但他尽量让自己不要露出痛苦的神情,故作淡定地说道:“西北的雨季就要过了,你若再缩在这营帐里,反击竘弋的大好时机就要错过了。”
虞舒曜冷笑一声,双眸死死地盯着觞引,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觞引无处遁形。
“那你呢?为什么始终戴着这顶斗笠,你甘心永远缩在这副躯壳里?”
觞引一时哑口。
接着,虞舒曜猛地抬手,掀掉了觞引戴着的斗笠。
“怎么,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你还想继续骗我?还要以这幅容貌面对我?”
他也不想的,只是他太怕舒曜不想看到自己,所以他只能卑微地躲在尺青的皮囊里,在这具身体下默默地陪着他。
觞引颓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虞舒曜毫不隐瞒:“那个雨夜,你第一次用这幅皮囊面对我的时候。”
“原来如此……”觞引轻笑了一声,“我还自以为是地以为瞒过了你。”
原来,自己又像一个跳梁小丑一般,在虞舒曜面前演了一场闹剧。自己还以为虞舒曜爱上了尺青,真是太好笑了。
“所以,之前你对尺青说的那些情话,都是假的。”
觞引仰首望着虞舒曜,眸子里起了影影绰绰的雾气。
虞舒曜没有告诉觞引,自己之所以能在那个雨夜认出他,是因为尺青看着自己时的眼神,同他如出一辙。
澄明,专注,伤情,还有势在必得的倔强。
也就是在那一刻,不自觉溢满心头的欣喜让他措手不及。原以为自己会剑拔弩张,可等真正再见的那一刻,他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在其他情绪来临之前,那份欣喜先占领了他的所有感官。所以那夜他逃了,他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
更让虞舒曜无法否认的是,眼前这双眸子美得让他心颤。仅仅是起了层雾气,自己便陪他一同不好受了,若是那湾泉眼中落下泪来,自己想必会十分心痛。
痛就对了。痛,能让自己受罚。
“没错,都是假的。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是为了让你不好过。”
陡然,账内一片寂然。
觞引先是怔了一怔,最后终于施法,在虞舒曜眼前变回自己本来的模样。
不变的是,那双眸子仍注视着虞舒曜,始终不曾移开。
“那么,你好过么?舒曜,你做这些,真的会让自己好过么?”
觞引始终记得他俩的一次对话:
“那就停止你口中的爱,你我都会好过些。”
“虞舒曜,我做不到。所以,那就让你我都不好过!”
觞引的身子突然向前,猛地抱住虞舒曜。
“舒曜,你别想再骗到我!我们之间能说的话明明有那么多,你偏偏要选那最伤人的讲,你就是想让你我都不好过!”
他好心疼这样的舒曜。明明渴求着爱,却又用冷言利语保护着自己,最后落了个伤人自伤。
于是,他把虞舒曜抱得更紧。
虞舒曜不自觉地回抱住他,周身的戾气也敛了去。
“双亲的死,不是你的错。”
而这句话,让虞舒曜陡然惊醒。他的拥抱,很暖。可是,自己是有罪之人,受不起了。
他大力推开觞引,“你出去罢。”
觞引不听,仍要上前抱住他。“我说,双亲的死,不是你的错。”
虞舒曜一改方才平静的语调,不可抑制地对觞引吼道:“住口!”
“我说了,双亲的死不是你的错!”
虞舒曜使力挣脱开觞引的环抱,一把抓住觞引的手腕拉着他向外走。
“出去!”
“不!我要看着你。”
双方皆不肯退让,不知怎的竟在帐内打斗起来。
虞舒曜出招之快、力道之重自不用提,觞引知他在用这种方式发泄,便也毫无保留地陪他过起招来。
相互纠缠之际,虞舒曜瞥见觞引脖颈处那道浅浅的刀疤,因而失神片刻,觞引恰好在此时攻向他的腿部,他躲闪不及,就要向摆满兵器的落兵台倒去,觞引见状连忙抓住他的双臂,朝自己的方向拉去,不料脚下不稳,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摔伤了么?”觞引率先坐起身,连忙问还在一旁躺着的虞舒曜。
下一瞬,虞舒曜毫无预兆地向觞引倾身过去,死死咬住了他脖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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