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觉这个问题,是因为肩膀突如其来的剧痛,以及衣料被烤糊的焦味。
愣了片刻,苌夕才发现美人计没有用。
既然美人计没用,就只有跑了。
万幸万幸,这道雷主要是提醒他莫要再搔首弄姿,并没有直接奔他的天灵盖。
苌夕夹着尾巴躲到一块大石头身后,争分夺厘与雷神套近乎,“上仙,您的封号是雷神,那您是否是雷公电母之后哇?我们赤谷有座庙,里头供的就是他们的尊位。”
“啪啦——”
大石粉碎,雷神并不理会他,一锤比一锤砸得厉害。
“上仙上仙,我师傅就是狼王,回去我就跟他老人家说,建一个您的尊位神庙,您觉得好不好哇?”
“轰隆——”
没了大石头的庇护,苌夕唯有在空旷的大坑里跳上跳下,飞东飞西。
他不知道,雷神是“上神”,不是“上仙”。左肩膀伤得很重,整条手臂失了知觉。
咬着牙关越躲越累,越跑越郁闷——这雷神是吃了炮仗不成?对他这个法力薄弱的小妖,手下不留情不说,反而比对白葶还狠。
赶紧跑,赶紧跑,跑啊跑,跑啊跑!
雷电越来越快,威力越来越强。
“上仙......能不能歇会儿......”脸上被烟熏得发黑,不多时,他的气力堪堪流失,所剩无几。
“噼啦!”
又被击中后背,啪地倒在一堆碎石子里。
趴倒着一动不动,好些尖锐的石粒直接呲啦将周身的肌理划破,甚至陷进皮肉。红色的血滴到黑色的碎石上,不怎么看得出来。
这回饶是他的求生欲再旺盛,也动弹不了丝毫。
后背,膝盖,手臂,额头,这些地方的伤痛现在苌夕统统顾不上,只吊着一口气,奄奄望着半空的雷神。
觉得他快翘了,死硬死硬的那种。
他现在肠子悔得铁青,忿忿想,若是当时没把美人送的小心肝给那狐狸包伤,现在他就可轻轻一抬手,将雷电推至身外,万事大吉。
视野有些模糊,耳廓亦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在响什么。他吃力地掀开眼皮,只隐约看见,雷神缓缓将巨锤举过头顶,预备落下最后一劫。
看来,是祸终究是躲不过啊......
苌夕突觉凄哀,他负了个“千古妖灵”的名头,本来是个名垂青史的大角色,却在修大法之前,把小命丢在了万劫山。
咦,他还没讨媳妇!
除了莫首南那老鸟,也没什么知交。
孤零零在尘世兜转了个来回,到头来啥也没捞到。
除却跟美人睡了一晚......不过话说回来,那晚他睡得比老母猪还死,在素来贪图小便宜的苌夕眼中,这根本不算数。
眼皮仿若灌了铅铁,视野渐渐缩小,直至拢成一条缝。
苌夕气若游丝地躺在那堆碎石子里,在那条缝彻底合上之前,他依稀瞧见,半空的乌黑云团晕开了一个口子。
从那口子打开的视域中,一条玄黑色的龙尾,一闪而过。
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狼之将死,其眼也花。
龙族直属神系,拿脚指甲盖想,也明白这东西不会出现在万劫山。
“轰——噼啪!”
眼皮终于罢了工,将眼珠子包得严严实实,一丝不漏。四周陷入漆黑,所触,所闻,所嗅,也终归消弥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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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敖广?!”雷神落下最后一锤之后,诧异地看着受伤的东海龙王。
沭炎勉强直起身,道:“雷神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雷神不解:“龙王为何要替这小小狼妖挡天劫?”
沭炎道:“恕本王不能告知。”
“你——”
一旁的司序上仙并未花心思去猜测其中缘由,拦住满腹疑问的雷神,上前一步道:“多说无益,那狼妖伤得不轻,龙王大人亦伤得不轻。快些带回去罢。”
沭炎微微低身,道:“多谢上仙。”
司序上仙拢了拢衣袍,道:“无须言谢。这狼妖遇到贵人,帮他度过天劫,是他前世修来的,亦是命格仙君簿子上写的。”
他见沭炎的眉间愁色,难免多了一句嘴,“只是,小仙私以为,龙王大人以后切记把握好分寸。这次您介入了这狼妖的天劫,小仙与雷神可装作不知。然天庭自有天庭的规矩,六界之中,也唯在终南海才有一堵墙不透风。如若您还不收手,彼时东窗事发,遭殃的可不止您一个。”他顿了顿,道,“您想守护之人,也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沭炎一怔,道:“诚谢上仙提点。”
☆、噩梦(一)
薄烟弥漫了整个视野,有人用袖子挥了挥,还是没有散去分毫。
视野里一片暗淡,白日分明还高高悬在空中,铺撒下来的却是傍晚的抑抑颜色。
浑浑噩噩之中,苌夕不知飘身至了何处。是天上还是海下,人间亦或地狱。
但他恍惚间觉着,那应该不是在赤谷。赤谷的每一颗草他都认得,不会陌生。
一条长廊蜿蜒伸至远处,被烟雾笼罩,看不见彼端尽头。
苌夕觉着这长廊颇为眼熟,又想不起在何时见过,便幽幽飘出,四处转悠。
“嗒嗒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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