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陆小凤找了家客栈。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客栈。
敲门的人正是店小二,要给他送热水。
店小二得了他的话,送完热水,还十分周到,问:“客人需要酒菜吗?”
大约是因为陆小凤晚间送上的银两十分充足,小二对有钱的客人就十分客气恭敬。说话的时候,连头也不抬的。
陆小凤望了他一眼,道:“有竹叶青吗?”
小二说:“有的。”
陆小凤闭上眼,闲适地靠在桶边,道:“我要一坛竹叶青。独一无二的竹叶青。”
竹叶青有,可独一无二的竹叶青,小二却没听过。他虽然没有听说过,但他还是先答应了。纵使他不知道什么是独一无二的竹叶青,他也可以去问掌柜。他们客栈虽然小,但对客人的要求,却是能满足二个,就绝不只提供一个。
小二得了令,转身就要退出去,陆小凤却又忽然叫住了他。
“你们这里,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雪白衣服的人?”
小二道:“穿雪白衣服的人有许多,客官您问哪一个?”
陆小凤道:“他——”
他只说了一个字,忽然便说不下去。
小二还在催促:“客官?”
可陆小凤只能睁着眼睛,喉间咯咯两声。仰面一倒,将桶中热水砸了一半出来,尽数泼在了地上。他那双笑起来便带点桃花的眼睛半闭着,闻名天下的两根手指搭在桶边。整个人仰躺在浴桶中,已然是绝了气。
除了方才那声水响,周围十分安静。
那位小二原本还十分恭敬,忽然却扭了扭身子。他的身形一下缩矮,整个人也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带着一种男人不会带的妩媚。他得意地笑了下,就要走上前去察看陆小凤死透了没。他对自己的暗器十分自信,陆小凤固然能接住一切兵器,却接不住一根丝线。
方才他偷摸出手的时候,便已觉得十拿九稳了。
门口到浴桶的路只有几步。
他已经走到了浴桶前。
难道九天小凤凰这么轻易就死了?
自然不可能。
小二自信的微笑忽然凝固在脸上。
漂浮在水面上的陆小凤朝他嘻嘻一笑。
那不是陆小凤。
他心中反应迅速,足尖一点就要使出浮花点萍。可他快,有人的手指却比他更快。而且已经摸上了他浑身大穴。他此刻的表情就像是之前被丝线割喉的陆小凤一样,睁大了双眼,凝固在那里。风水转得十分快。他已经输了。
身后徐徐走出一个人。衣冠楚楚,笑起来带着梨涡,令女人脸红心跳。
桶中的“陆小凤”站起来,一口呸掉到含在嘴里的丝线。
“哇,陆小凤,你来得这么慢。我不被杀死,也要淹死了。”
“洗掉你两层臭皮,岂非正合你意?”
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那人气定神闲踱到小二面前。岂非正是陆小凤。
他是陆小凤。那桶里那个是谁?
浑身湿淋淋的“陆小凤”动动头动动手指,如同方才的小二一样,整个人也奇怪地缩了起来。他的骨头发出喀喀地声音。身形小了一圈。
手可摘星辰,嘴皮气死人。
这人眼睛贼溜溜地转,岂非正是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嘻嘻笑道:“你以为就你会缩骨功么。”
小二愤恨地眼神几乎要将他身上戳出个洞。
司空摘星忙着去穿衣服。
陆小凤看着小二道:“你是东门凝玉。”
他,不,是她。
难得有女人看陆小凤的时候,不是含情脉脉,而是恨不能一口把他吞下去。
这种吞,和那种吞还不一样。那种吞是甜蜜的,磨人的,令陆小凤心口乱跳的。这种吞,却是要令小凤凰心口跳不动的。
东门凝玉不说话。
陆小凤道:“你认识我?”
东门凝玉道:“不认识。”
陆小凤道:“我们有仇?”
东门凝玉道:“没有仇。”
陆小凤道:“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我只杀负心人。”她冷冷道,“陆小凤岂非就是天下第一负心人。”
陆小凤尚不能回答。司空摘星却点头如捣蒜:“不错。”
陆小凤一记冷冷的眼刀过去,司空摘星便识相地住了嘴。
陆小鸡生起气来,也是十分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