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是以怎样的语气说完这些话的,她没等子规回应就手忙脚乱地闪身出去了——她在害怕,怕子规拒绝,怕自己拦不住执意出去的她,更怕子规像看到怪物一样的神情。
子规瘫坐在地上,空气里层出不穷地渗出静谧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织染出一张巨大的网。子规笼罩其中,理智渐渐回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朝夕相处的女孩子,趁你喝醉的时候吻了你,这个吻绝不是来自友情,而是别的东西。那是什么——
你知道是什么!而且知道得非常清楚!现在的恐惧、羞耻、愤怒、眼角的泪和从手心蔓延开来的火烧火燎的绝望……这些都是证据——
洛子规,你怎么还敢奢求世界上还有人像新阳那样没有条件没有理由地对你好,你怎么还敢有这样的奢望……
千诺关上门后整个人扑倒在床上,脸上的火辣辣的疼痛逐渐晕染开来。她被子规打了,用的是那只受过伤的手。她曾给这只手上过药涂过指甲油,子规也用这只手为自己梳头编辫子。现在,她用这只手打了自己——
眼泪流下来,真凉,可这有什么关系呢?算是给被打的脸做了个冷敷吧。子规的话回荡在空气里——
米千诺,你在干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我一直什么都知道!不知道的是子规你,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一直以为别人是笨蛋,你把自己变成那个披荆斩棘的人,并且准备好了寡不敌众的时候去挡刀。你也一路鞍前马后,捡起那些别人装不下的故事和人家不要的情绪。你一直在期待有人来找寻那些东西,当你们一起对你曾经的储存如数家珍的时候,你就成功了,你就成了人家的知己!
其实,我才是你的知己!
我比你更清楚的知道你第一次看见靳川老师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还知道,靳川注定要把你变成一个受伤的人。我更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我完蛋了,彻底地完蛋。
事实是,我一直在等你!
当我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画出自己的身体我就开始等你了,我本以为我会遇见一个瞬间,一个我遇见了就知道那一直是我在等待的那个瞬间。我之前所有的人生都在为那个瞬间做铺垫,那个瞬间会让流浪的我安定下来,或者让安稳的我开始漂泊。很多人会与我擦肩而过,也会有很多人与那个瞬间不期而遇。可是,只有我遇见的时候我们才能认出彼此。遇见了,就会明白一切。
于是,我明白了!
很简单,开学的那一天,阳光像月光一样清澈,被繁茂的枝叶裁剪成各种形状,变成陆地上的星星。子规穿了白衬衫,走在那片星河璀璨中。群星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一路浅笑盈盈。那种笑容,只有子规一个人有,比微笑多一点,又比大笑少一点。比心情愉悦而满足的笑深一点,又比恶作剧成功那种狡黠的笑浅一点;比干瘪瘦削的笑胖一点,又比丰圆玉润的笑瘦一点。一切就在一瞬,转瞬即逝的一瞬。
然后,我就明白了!
明白我从此要走的那条不归路。我走在那条路上,变成一个罪无可赦的恶人。我用我的恶意不问缘由就原谅所有的事。原谅没有人为我打点行装,准备干粮;原谅那些满身冷漠和戾气的人不明所以就对我嗤之以鼻;原谅我的前路满目的疮痍或者荆棘,它们拦不住我;原谅我的血变成夕阳,去缝补那些枯朽的枝木,夕阳让死亡变成诗歌。我也原谅我自己,原谅自己轻易放弃爱自己,原谅自己甘之如饴的风餐露宿,原谅自己枕戈待旦很多年却还没战斗就甘拜下风。
子规,你明白了吗?我很爱你,不是你对我和新阳那种,而是你对靳川老师那种,听说她的名字叫:
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