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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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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情之所钟(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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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病容,仍苦苦支撑。

    想起她家破人亡,想起自己十数年非人非鬼的生活,甚是感同身受。毕竟,我与她如此辛苦,都是为了同一个人。我不禁慨然:“怎能不来呢?”

    启春笑道:“从前采薇妹妹、苏妹妹,还有你我常在这园子里聚谈畅饮,何等惬意。如果还能像从前一般,那该多好。”

    朱云与熙平伏诛,昌王与宇文氏起兵,渭水桥下血流成河,襄阳城外铁骑连营。每一桩每一件,都比汴河上的绝交来得残酷无情。她不会再劝我嫁给高旸,我也只将她看作信王妃。在此歌舞饮宴,亦在此置我于死地。我笑道:“不过数月未曾拜访王妃,这里的景致已大不同于从前了。”说罢起身行礼,“还请王妃好好养病,玉机告辞了。”

    启春急切唤道:“玉机妹妹——”

    我无奈:“王妃还有何吩咐?”

    启春叹道:“何必急着走?再坐一坐不迟。景致不同,才该细赏。”

    我只得重新坐下。启春一摆手,众女安静散去,往花园各处玩耍。离得远了,只听她们的笑声像春天的花香鸟语一般,清脆温和,恰到好处地熨帖住病弱孤寂的灵魂。这里的景致果然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如今整个王府都是启春的戏楼,欲笑则笑,欲哭有哭。身后那座戏楼不论怎样宽敞华丽,再也容不下启春的耳目与心思了。

    火红的凌霄花似流云飞泻,在启春的眼中落下一片宁静的荫翳。沉默良久,启春方缓缓道:“我自小听外祖母说过许多宫中的污秽与残酷,听得多了,便十分厌恶皇宫。那一年奉父命入宫选女官,也不过虚应故事。妹妹知道的。”

    想起十六年前在陂泽殿初见启春,一见面便以姐姐自居。她英气勃勃,明快爽朗,令人一见倾心。这么多年,她似变了,又似没变。然而眼前的她,分明已不是当年那个坦坦荡荡、诲人不倦的启姐姐了。我淡淡一笑:“知道。”

    启春道:“我错了。有志去争,哪里都是皇宫,并不在乎身在何处。”

    我曼声吟道:“‘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127]”

    启春微一苦笑:“我更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也会众叛亲离。细细想来,今日种种,都源自当年无意中那一眼。我亲眼看见他打断了吴省德的胳膊,还以为他在教训那些浮浪子弟。”说着斜睨我一眼,露出自嘲的笑意,“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你。”

    当年舞阳君的儿子吴省德仗着自己是陆后的亲外甥,向陆后求娶我为妾。虽然陆后未允,此事却在王孙公子之中传得沸沸扬扬,高旸不愤,故意挑起事端,打断了吴省德的左臂。十数年前的往事,若她不提,我几乎已记不起来。我无意记忆的事,却改变了她一生。她感到可悲,却不知道,更可悲的分明是我。因为她只是迟到,而我却是永不见天日。人生这样长,迟到数年,又算得了什么?我如实道:“如今在信王眼中,姐姐才是独一无二的。”

    启春摇了摇头:“为一个男人舍弃一切,曾是我最不屑的。不想自己偏偏就是这种人。”

    我淡然道:“‘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128]”

    启春笑道:“你对太宗与先帝,是否亦是如此?”

    我不觉好笑:“姐姐的路再怎样艰难,终究是自己选的。我这半生,不过随波逐流,为旁人所驱使。王爷与姐姐是伉俪情深,至死无悔。我却是羞于见太宗与先帝了。”

    启春的眼中流露出激赏与钦敬之意:“自王爷出了御史台狱,我便渐渐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妹妹‘为人驱使、随波逐流’,尚且有今日之成就,若有心为之,又当如何?”

    我笑道:“随波逐流,有心为之,于今看来,有何分别?”

    出了后花园,李威接我往前面的书斋去。高旸还在议事,我便在书斋外坐等。王府的使女奉上茶点,便侍立在旁。我捧起茶盏,又尝了点心,一双耳朵却早已在书斋之中了。

    只听一个沉厚洪亮的男人声音道:“洛阳城中闻得王爷襄阳大胜,士气大增,高思谊急攻不下,城下积尸如山。高思谊命中军踏尸骨登城,先登者赏,后退者斩。连攻数次,都被文将军击退。”

    高旸嗯了一声,问道:“洛阳城中粮草如何?”

    “洛阳城储粮足支数月,还请王爷放心。”

    “突围入围,危险之极。若无要紧事,不必特意回京报信。”

    “是。文将军命末将禀告王爷,高思谊进退两难,犹豫未决,正是夹攻的好时机。请王爷立刻率援军回洛阳,高思谊的首级,唾手可得。”

    “回复文将军,大军不日便到,请再支撑五日。”

    那人应了,躬身退了出来。只见他一头乱发,满脸伤痕,身披轻甲,周身血污,想是刚从洛阳城突围,回京报信的。那人大踏步出了书斋,看也不看我,低着头一径走了。李威这才出来,请我进去。

    书斋十分宽敞,自里向外,靠墙立着五排书架,以两扇镂空隔扇遮挡。南海黄梨木雕花大书案放在书斋的最深处,倒放着两把交椅,上悬一盏硕大的十八枝玻璃吊灯。即使是白天,亦燃着几支手腕粗细的回纹红烛,照得书案后孔圣人的脸,没来由地一脸喜气。高旸正站在隔扇边,将一份战报看了又看。

    他一身石青色交领长衣,自肩头至胸前,绣着浅金色的云龙。半干的头发随意束在颈后,越发显得一张脸干瘦而长。衣带草草系着,露出胸前结实黝黑的皮肤。一道刀痕自左肩斜下,隐于衣襟之中。大获全胜的兴奋与骄傲掩盖了浴后的倦色,金色游龙盘踞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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