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不是有天子气么?前几日不是还有“彗孛大角”的天象示警么?皇帝眼中的杀意又是为谁而起?若兰,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我不动声色地俯身慢慢拾起帕子,心中转过千般念头。若兰见状,露出担忧的神色:“姑娘……”
我直起身子,扶着腰笑道:“整日在书案前面坐着,腰骨都僵硬了。”
若兰微微松一口气,眼中仍有狐疑之色:“姑娘公务繁忙,也要保重身子。”
我微笑道:“我的身子算什么?现下最要紧的是你的身子。好好生下孩子,王爷一定能回府的。”
若兰正要答话,忽然阵痛袭来,她咬着苍白的唇,倒在枕上。她顾不得疼,喘息道:“那若兰求姑娘的事情……”说着向我探出左手。
我忙用双掌合住她的手,柔声道:“我答应你,尽力一试。”
若兰含泪道:“如此,我便放心了。”说罢泪珠滚滚,沁入她散乱的发际。她尽力向后仰了仰,抚着颈下那只发黄的麻枕,“这只枕头,是于姑娘初到西北的时候缝制的。那时还不得王爷的照拂,于姑娘和我们同睡在一张通铺上,三个人枕着同一只枕头……就是这只,姑娘摸一摸。”说着拉过我的手。枕头触手硬实粗糙,清凉潮湿,因为缝了许多补丁,到处是泛黄的针脚,如日积月累陈旧而苦难的回忆。
若兰道:“姑娘和我们于姑娘是自幼的好友,这一次若兰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于姑娘。若兰死不足惜,只盼望下去见于姑娘的时候,于姑娘问若兰王爷如何了,若兰也有话可答。”
我叹道:“别胡思乱想,也别说话了,好生养着力气吧。”
若兰直起身子,凭空连连叩首:“如此……若兰死而无憾。若兰恭送大人回宫。”说罢深深垂下头,谦卑而平静,仿佛朝拜,又仿佛诀别。直到我退出她的屋子,她也没有改变姿态。
夜色沉沉,虫鸣啁啁,周遭空静,仿佛一切都有条不紊、从容不迫。我累极了。哪怕在小书房批阅到深夜,哪怕面对皇帝对国事的诘问,哪怕与陆皇后周旋,哪怕竭尽全力笼络玉枢,我也没有这样疲惫过。最艰难的时刻才刚刚开始。前方一片黑暗,身后是若兰房中明亮的灯光,一如她渴盼的目光,催促我前进。我已无路可退。
我深吸一口气,吩咐道:“绿萼,去唤黄姑姑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