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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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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世而后仁(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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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殿下关怀。”

    高曜弯腰坐在榻上的时候,目光始终未离我的脸庞,直到端起茶盏,方才似笑非笑道:“孤听宫人们说,漱玉斋朱女丞不知为何,忽然哭昏过去,这才犯了心病。当真如此么?”

    我垂头望着鞋尖上蓝紫色的鸢尾花,淡淡一笑道:“伤心、担忧、痛悔、愤懑,对自己无益,对旁人却是有用的。”

    高曜了然道:“孤明白,这便是‘事亡如存’的用意。”

    我不置可否,只道:“天色已晚,路又湿滑。殿下来漱玉斋,不只是为了探病吧?”

    高曜道:“姐姐曾嘱咐孤,要少些来往,所以孤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趁夜色前来,自是有要事相商。本来前些日子姐姐病了,孤就想来探病的,谁知被父皇一道圣旨拦住,竟不得见。好在姐姐又病了……当真是好。”芸儿掩口一笑,向小莲儿使个眼色,两人都躬身退了出去。

    我亦失笑:“是很好。”见两人都退出西厢,方敛容道,“请问殿下,究竟何事?”

    高曜道:“昨日孤在大书房念书,父皇心血来潮去了长宁宫启祥殿,在孤的书房中看见孤写给太子哥哥和母亲的诔文,就带回了定乾宫。孤下学时去向父皇问安,父皇当着孤的面御笔重修了给太子哥哥的那篇诔文,直修得眼睛都红了。父皇改毕,命孤誊抄一遍,说来日要亲自去太子哥哥的灵前焚化。”

    我微笑道:“因为殿下写得感人至深,陛下才会……”

    高曜道:“父皇看过誊抄好的诔文,当即以文中‘悫惠敏恭’中的‘悫惠’二字,为太子哥哥加了谥号,叫作孝文悫惠太子。”

    我颔首道:“行见中外曰悫,表里如一曰悫;施勤无私曰惠,慈恩广被曰惠。甚好。”

    高曜道:“父皇还说,待明年春天孤满十岁,便让孤做一个典军中郎将,领殿值羽林,由萧太傅带领,往省中行走。”

    我沉吟片刻,微笑道:“殿下未冠而领殿值羽林,掌宿卫之职,这表明陛下十分信任殿下。南朝宋高祖刘裕之子刘义隆未满十岁便监四州军事、封徐州刺史,后封王取位,皆始于此。”

    高曜嘿的一声道:“倘若这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为何不见姐姐恭喜孤?”我笑而不语。高曜又道:“姐姐知道的,外为屏藩与内为宿卫,全然不同。”

    我恭谨道:“愿闻其详。”

    高曜道:“当年戾太子刘据死于巫蛊之祸,太子之位虚悬。燕剌王刘旦以次第当立,便上书求入宿卫。汉武帝以其居心叵测,龙颜大怒,杀使者,削封地,从此厌弃刘旦。可见皇子掌皇帝的亲随侍卫,本来就是令人不安与不悦的事情。父皇此举,用意不明,孤甚为忧虑。”

    我笑道:“不然。刘旦是自己上书求入宿卫的,但殿下却是……”

    高曜的笑容饱含冷酷与讥诮:“若父皇真的这样信任孤,何至于非要在孤上学的时候,独自去长宁宫检视?姐姐,那封佛前的请愿策书仍旧没有让父皇完全释疑,是不是?”

    我不假思索,径直道:“是。”

    高曜面色一变,透出失望与悲凉:“还是因母亲自裁之事么?嬷嬷对孤说,于锦素与此事甚有关联。内中详情如何,请姐姐告知。”

    我叹息道:“于锦素在流放西北之前,曾给慎妃娘娘写信,信中说,只要慎妃活着一日,殿下便永无出头之日。这封信被施哲找到,陛下这才赐死于锦素。此是宫中机密,我本不当告诉殿下。殿下听过便罢,切记不可告诉一个人去。”

    高曜思忖片刻,抓着茶盏的左手剧烈颤抖起来,茶盏磕碰红木小几,发出格楞楞大厦将倾的频响。他的声音因胸腔的震颤而显得格外愤懑:“母亲终究是为了孤,如此也怨不得父皇疑心孤。”

    我的声音却有我想象不到的冷静与寒意:“殿下所言甚是。殿下如今知道了,会如何行事呢?”

    高曜合目长叹,眼角沁出泪滴:“孤是不会做这个典军中郎将的。孤想过了,若情势如此,孤便自请离宫,去给太子哥哥守陵。”

    我一拂衣裙,起身敛衽下拜,郑重道:“臣女恭喜殿下。”

    高曜并未唤我起身,也没有扶我,只道:“刚才姐姐不恭喜孤,这会儿倒拜。却是何故?”

    我在他膝下仰起脸,微微一笑道:“殿下明明知道,臣女是不会为殿下执掌宿卫而欢喜的。殿下懂得避其锋芒,以退为进,‘得而不喜,失而不忧’[113],臣女钦佩不已。故此拜贺。”

    高曜含泪而笑,这才扶我起身:“孤很小的时候,姐姐就教导孤,若遇父皇雷霆之怒,当避其锋芒,缓缓图之。孤记得清楚。”

    我欣慰道:“此是殿下天纵英明,慎妃娘娘与萧太傅教导有方,臣女不敢居功。”

    高曜道:“姐姐何必自谦。萧太傅学问是好,却不能公然教授孤如何揣测圣心、屈己谋事。母亲已逝,孤在宫中,只有姐姐。”

    我微笑道:“君子直而不挺,曲而不诎。殿下秉公持正,心性良善,从未行过谗[114]

    佞之事,更无一丝恶行。所谋之事亦是堂堂正正,稍稍曲桡,只是为了保全父子兄弟之情,并无歹意。”

    高曜深为感动,道:“知我心者,唯有姐姐。”说罢深深一揖。

    我又道:“殿下离宫守陵,不争而莫与能争,甚好。只是还欠一样。”

    高曜道:“请姐姐指教。”

    我冷冷道:“为皇太子守陵,亦是脱不开‘太子’二字。悫惠太子是周贵妃所生,是陛下寄予厚望的长子。陛下若往好处想,殿下此举便是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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