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听的钢琴乐曲,让人倍感舒适,一坐下就不想走了。
这里的菜式是法国菜,高洋面前有三只不同的杯子,两个叠在一起的餐盘,左右两侧各有四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刀叉,另外有碗和两只不锈钢勺子。高澄点了几样菜,就合上了菜单。很快,服务生开始上菜。
先是头盘,有鹅肝酱,盐烤鲑鱼,鸡尾酒,还有一种高洋没见过的色拉,闻着有点微酸的味道,他吃着很不习惯。等上了黄油和面包,外加鱼子酱时,他这才勉强吃了有点。
接着,又是奶油浓汤,还陆续上了副菜,一堆海鲜鱼虾蟹贝,高洋的面前被摆放了一堆颜色不一的酱汁,完全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各种是什么味道,哪种食物应该蘸哪种酱汁,不由得有些傻眼。
高洋在国内的时候,基本没有单独外出就餐的机会,除了在学校吃食堂,就是在家里吃饭,偶尔和同学聚餐,去的一般也是火锅店和川菜馆粤菜馆之类的,根本没吃过正儿八经的西餐,就更别提法国菜了。眼下,他就成了山炮进城,实在是无法适从。
他害怕露怯,每一个步骤都是先看高澄的动作,高澄用哪种刀叉,他就用哪种刀叉;高澄用奶油刀往面包上抹黄油他就跟着抹黄油,高澄用刀叉分割鱼肉他就学着分割,高澄用汤勺喝汤,他也跟着喝汤。
高澄终于被他这种如履薄冰的行为逗笑了,用略带鄙视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眼前的那些酱汁碟子,一一教导高洋要怎样蘸料,哪些食物不需要蘸料可以直接吃,哪些东西其实是装饰不要吃到嘴里,甚至包括如何用刀叉剥去虾壳。
高洋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将那些酱汁的名称逐一默记在心,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要小心翼翼的问一问,以免自己再笨拙出丑。
可是等到上了主菜,对着盘子里的那一大块牛排,高洋到底还是露怯了,因为他选错了餐刀,以至于在切割到牛排底部的筋络时,因为刀锋太钝了,根本就切不开。无奈,只得用餐刀前面的锯齿部分当锯子,咬着牙鼓着劲儿,狠狠地来回拉锯。动作不由得大了起来,以至于一刀用力过猛,戳到了餐盘,将配菜里的一颗西兰花戳得飞到了桌面上。
高澄本来还在鄙夷旁观,可看到了笑话之后,他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高洋的盘子端了过来,自己用餐刀将那被糟蹋得奇形怪状的牛排整理好,然后整整齐齐地切割成一块一块最适合入口的小块。
“你呀,笨死了,连刀叉的各自用途都不一样,你用头盆刀切牛排,当然切不动了,它要比餐刀钝一些的,别看它俩长得像,可仔细看锯齿的分布就知道不一样了……”
高洋看着哥哥左手拿叉,右手拿刀,白皙修长的手指灵巧娴熟地动作着,姿势也很优雅,看着就是一种享受。等到美味的牛排被分割好了送到自己面前时,他已经顾不得品尝味道了,只是看着哥哥的手指发呆。
高澄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疑问道:“我记得家里请过专门教导西餐礼仪的老师,给你们教习过好几天的,你怎么一点都不会的样子,就算左耳听右耳冒也不至于笨成这样啊?”
高洋反而比他还诧异:“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从来就没人教过我这些啊。”
高澄回忆了一会儿,渐渐皱起了眉头,明白了:“哦,想起来了,妈妈只请人教了小六小九他们,不过好像其他弟弟也都跟着学了,因为是暑假嘛。仔细一想,好像单独缺了你,为什么单单没教你呢?”
高洋本来不知道这件事,这下被哥哥无意间提起,又知道了一件父母忽视他的事例。他也好奇了,到底是父母觉得他根本没有学习这些东西的必要,还是父母觉得他就是个蠢蛋傻瓜,学也学不会的,索性就不教了。
连小小的西餐礼仪都不肯教他学习,那么他一直渴慕的从政之路,也许高欢和娄昭君根本没想过让他去走,大概就拿他当个混吃等死,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东西,随便养大了送学校毕业了再给安排个工作就算完成任务了,哪管他的前途,哪里想过他有什么理想和想要奋斗的事业呢?
想到这里,嘴里正在咀嚼的牛肉也不是个滋味了。加上只有五成熟,肉的纹理间还带着一点点生鲜血丝,让他的嘴里格外腥涩,难以下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