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于无,自然无为尊。”
自胡狄乱华晋室南渡,儒教礼教不再一家独大,与玄、道、佛分庭抗礼,道玄‘越名教而任自然’,多为此下风流名士看重。五郎便围绕老庄之说阐释了尚无说。萧珩虽是儒士,却不抵触他学,觉得五郎引经据典,学问扎实,赞赏地点头。
四郎仔细思索后,搬出前人裴頠的论述加上自己熟读的三礼,不落下风稳实地阐述了崇有论,并总结:“有‘无’,‘无’才可存在,‘有’是‘无’之承载,自然有为尊。”
四郎之学深得萧珩欢心,拊掌称赞。
少顷,众人齐齐看向顾淮。
顾淮正抓着一块花糕往嘴里送,这些古人动不动飙文言文,他听着费劲,干脆一心吃糕。被人围观住,他也只不自在了一小会儿。反正家里人都知道他不学无术,还不爱说话。现在含混过去也是可以的吧。
他立志做个安静如鸡的美少年,然而另一个美男子却不肯放过,王渊饶有兴致地盯着顾淮,问道:“淮小郎,你呢?”
被老师点名,顾淮只好咽下糕点,再喝口茶,慢吞吞说:“有无谁先谁后这个辩题太大了,在我看来,这是辩不出结果的,就好比鸡生蛋蛋生鸡,先有蛋还是先有鸡?没有明确答案的。不过辩论有无这个命题的意义并不在于结果,而是辩论过程,无数先贤智者在过程中的所思所想,如今都成了瑰宝。”
最后,他按着自己的心意总结道:“我不喜欢这种辨不出结果的大辩题。”
顾淮这人从小缺少管教,其实是任性的,若非别有用心,他才懒得斟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作违心之语,也称得上坦荡。
顾淮一通大白话让四郎五郎张口结舌,萧珩瞪着顾淮,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毫无学术修养就罢了,还敢直言不喜先生出的题?
王渊却似更来了兴趣,麈尾扇摇:“既有大,那便有小,依你所言,何为小辩?”
顾淮想到通宵那晚看的辩论节目,道,“比如,长生不老是不是一件好事?”
长生之道,历来为帝王所求,既是汲汲所求,怎能不好?
顾淮这题出得颇有新意,几人凝神思考。
江风隐约起伏,似乎越发大了。
独居久了的顾淮依然不适应与多人交谈的环境,他摸了摸吃得鼓胀的腹部,干脆起身散步消食,往船头走去。
袁弘策同样也在思考,但他回神更快,见顾淮往船头走,赶紧起身追上:“小郎——”
一阵猛风骤袭,江浪掀天,烛火吹灭几盏,几案在木板上滑出刺啦的声响,杯盏掉落,摔碎在地。楼船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便要翻没。
四郎五郎第一次坐江船,哪里经历过这等阵仗,纷纷变了脸色,小脸吓得惨白。
顾淮已走到船头,踉跄了两下,抓紧船舷扶稳。跟着他的四个婢女均瘫倒在地,随波滚落到一边,也是没见识的,哆嗦着抓紧身边可抓之物,脸上全是惊惶。
船身摇晃不停,袁弘策却如履平地,大步走近顾淮,伸手正想把这小郎抱回去,等看清顾淮的表情,动作不由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