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越来越近,霍地站起来,利箭一般冲了出去。他用尽全部力气将女孩推了出去。
还好,她没有受伤,只差一秒。
醉醺醺的车主来不及刹车,前轮直接撞上他的腰,他飞出去两米,然后被巨大的惯性带倒在地。摩托车歪歪扭扭地驶出一小段距离后,轰隆倒地,两个车轮还在徒劳地旋转着,车主被车压在地上,费劲爬出来,摘下头盔就开始破口大骂。
他耳边充斥着车主鸹噪的声音,说的是听不懂的外语。她珍珠般柔润光洁的脸慢慢靠近,她很慌张,快要哭出来,一直在说话。意识从他脑中飞速流失,他真想知道她在说些什么,那垂在她脸颊边的宝蓝色耳环跟着她的动作,来回摇晃,他握紧手中刚才在地上捡到的东西,她的脸渐渐开始模糊。
2010,8月,医院。
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
他不明所以,挣扎着从病床上坐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醒了,太好了。”温柔得如同春日柳絮的双手将他扶起:“要喝水吗?哦,不,不,我先去叫医生。”
她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病房外,韦麟僵硬地扭头,玻璃上映出一个被绷带包裹的奇怪人影,此刻他看起来就像一具穿越而来的木乃伊。
断了两根肋骨,右臂骨折,轻微脑震荡,眼睛被擦伤,没有大碍,医生冷静地宣布完他的伤势后,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安静的病房内只剩下他和还那还不知道名字的女孩。
她倒水给他,又去削水果,他用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她,她的身影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无数印记,她仅剩的那一只宝蓝色耳珠晃来晃去,他开始头晕。
于是他开口:“你还好吧?”
女孩恍若未闻,拿着当地的特产水果递到他面前:“你吃吗?谢谢你救了我。”她郑重地在他面前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他残存的视力不足够让他看清楚她,只隐约看得到她温玉一样的脸,清澈的双眼,还有眼睛里藏着的忧伤。
他接过她递来的水果,再度开口:“我叫韦麟。”
女孩带着一丝焦虑,盯着他的嘴唇,想要开口说话,最终却什么也没说,沉默地低下头去。
韦麟突然明白了什么,吃惊道:“你听不见?”他随手拿过病历卡,飞快地写下一行字,同时又困惑地自言自语道,但是你会说话啊。
我叫韦麟,你呢?病历卡上这么写道。
梁书书犹豫了一秒钟,“我叫阿盐。”
他开始在手机上敲出一行又一行的字,然后拿给她看,整整一个晚上,他们用这样一种奇怪的方式交谈。从六十年代的迷幻摇滚谈到少年Jump的最新一期连载,从江户川乱步的白头鬼谈到阿拉斯加的极光,从富士山的樱花谈到如何开启一瓶波子汽水,最后一致同意岛上的气候好到令人生厌。
他隐瞒了自己摇滚明星的真实身份,她隐瞒了姓名和来历,在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在这颗星球上某个远离尘世的陌生角落,交换彼此的过往人生。天幕由漆黑转为微白,有稀薄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即将天明。
“晚安。”最后她说,“你因我而受伤,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她趴在病床边迷糊睡去,浓黑微卷的秀发汹涌地散落,好像一匹黑色的绸缎,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抚摸的念头,盯着她秀美的侧影,而后安稳睡去。
像是被包裹在温暖的水流里,斑驳零乱的光影从眼前淌过,这种久违的静谧感让他不想醒过来。
似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最后他极不情愿地睁开双眼。
病房里空无一人。
他心中一凛,顾不得身上缠裹的绷带和骨折的手,迅速坐起来。白纱窗帘如水纹一样在窗口漂浮,矢车菊耳坠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只有风声在空气中流转。
她不在这里。
一直到他出院,她都没有再出现过。她消失了,如同清晨枝桠上被日光蒸发的朝露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疑心这是一场梦,他不明白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填补了他心脏的缺口,又在离开时顺手带走了那颗心。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虚无的幻境,那为何他的心还会隐隐作痛。
韦麟松开紧握的手心,用尽全部力气,将那枚宝蓝色的耳珠抛向大海深处——那是她的耳珠,在昏迷的最后一秒他在事故现场捡到,剩下的那一枚,正垂在她的腮边,随着她的每一次开口轻柔晃动。
你因我受伤,照顾你是我的责任,这听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讽刺。海潮轻涌,翻卷出白色的泡沫,犹如蓝色的幻兽,无声嘲笑他的愚蠢。
2012,11月,咖啡馆
她一路穿过圣日耳曼大道,最后疑惑地停在约定的咖啡馆面前——并不像谈工作的地方,里面的橘黄灯光和欢腾笑语,让人无端觉得温暖,她揉揉被风吹得发红的眼睛,推门进去。
轻柔的爵士乐如流水一般淌出,窃窃私语的情侣们不时相似而笑,像一帧定格在旧时光里的温柔照片,咖啡混合了奶油的焦香气息充盈她的整个嗅觉,即将圣诞,到处都是用心险恶的幸福感。
见到长椅上三个发色奇异的青年时,梁书书迟疑地停住脚步,那就是她要找的人?
只是,为什么他也会在这里?
三个小时前,她在卢浮宫见过他。
两年零三个月前,印度洋海域的某座小岛上,他们有过短暂的交集,而后就像是融入广袤宇宙的两粒砂砾,在茫茫人海中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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