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然清朗完全不一样,但他的耳朵却仍旧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他怔怔地看着门缝里的蜡烛,缓缓倒退两步,结果一脚踩空,一个趔趄差点栽地上。稳住脚步后转身往后墙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健步如飞,直到再次翻上院墙,却只看到外面只有白茫茫一片,四处宅院沉静而立,天地之间一片静谧,只有偶尔大雪压断树枝的咔擦声。
若非地上大雪还未来得及完全覆盖的凌乱,他差点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这一刻他终于是彻底冷静下来,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有抽自己一巴掌——既然已经听到两人说起皇家内斗之事,必然是个皇子,又怎么可能是个女人呢?
心头刚升起的一缕火苗骤然被自己掐断,段时因有一时的茫然。
他第一次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一直否认的可能性,难道她当真只是林中精怪,而他恰巧成了那个被采阳补阴的冤大头?
段小五坐在墙头上,在满眼的冰天雪地里,长长吐了口气,化成一股浓浓的白雾,转瞬袅袅而散。
……
而这一夜,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汴京府尹张昭宗是承德十年的二甲进士,算起来和赵祥和还有同年之谊。他虽没有赵祥和的家境出身,但十多年来极尽官场油滑之能,凭着左右逢源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好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路升迁,稳稳地坐上如今京都府尹的位子上。
在这个一脚下去能踩死两个五品官的地界上,汴京府尹为官能力如何暂且不说,打太极的本事却要排在第一位。
他自然也有一本自己的“护官符”,那个本子上排在最前头的,便是皇宫那个金房子里出来的所有人。
腊八这一日,亥时末。
张昭宗刚刚起夜之后抽空又和自己的小妾一番云雨,还没喘过来气儿,便被外面“咣咣咣”的拍门声吵得满头怒火,以为是正房老婆又来找茬,伏在小妾的肚皮大吼一声:“敲什么敲,大半夜的不睡觉活腻了!”
外面小厮掐着嗓子喊:“老爷,衙门值房里来叫,有人击鼓了!”
小妾哼唧了一声抱怨一句,张昭宗忙安抚两声,撑着鼓囊囊的肚皮从小妾身上滚下来,光着膀子坐起来又吼了一声:“他妈的想死啊!投胎也不挑个好时候!三更半夜的击什么鼓,让人打一顿撵回去,有天大的冤情也没老子睡觉重要!”
小厮:“老爷,这个撵不得,是宫里头……不对,是平王,七殿下击的鼓,如今正在衙门里坐着喝茶呢!”
张昭宗一时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却打了个激灵,一把从地上捞起一件衣服披上,急忙跑到外间拉开房门,被寒风糊了个满头满脸,却顾不得许多,一边冷得打着哆嗦一边说:“你说是谁?”
而在同一时间,一列侍卫护送一辆马车悄然从汴京南边而来,顶着夜色和风雪叩开南大门,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北,直达禁宫门口。
禁军守卫横戟阻拦,却在看到侍卫头子手中令牌上的凤尾时变了色,扑通跪下,口中称:“卑职参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