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怒不可遏。
愤怒令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手中的毒刃迅速射出,一枚打中巨虎,一枚打中强撑着腿伤努力躲开的桐幼薇。
撕裂只是一瞬间的事,鲜红的血液登时从桐幼薇肩头涌出,然而所幸的是她及时躲开,避开了那最致命的攻击。
巨虎轰然倒地,□□瞬间发作,麻木了一只腿的老虎只是一瞬间迟疑,剑刃已经从天而降,砍下了它的头颅。
夜清尽最大力气喘着气,手中的剑没入巨虎的脖子,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了。
最初的愤怒过去之后,她才行想起来她用了最毒的暗器。
那是可以瞬间致命的,暗毒。
夜清眼睁睁看着桐幼薇在自己面前倒下去,纤细的身子无力地落进她怀里,肩头的血液缓缓地留着,她睁大了眸子,似乎拼命地想要呼吸,但是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挣扎不脱。
夜清抱住她,却连动的勇气都没有。
她要怎么做?
吸出她伤口的毒液?
然而那毒液已经在一瞬间蔓延了全身,攻击了脆弱的心脏。
那双美丽的眸子愕然地睁大,然后渐渐地开始涣散起来,苦楚的呼吸声剧烈地挣扎着,最终还是软弱了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不甘心。
那一瞬间的占有欲远超过了对她的爱。
执着已成痴迷,竟瞬间夺走了理智。
不能允许她死在别人手下,不能允许她被自己以外的东西重创,为了保护那一角所谓的纯粹,就连杀了她都在所不惜。
夜清手忙脚乱地将她放到地上,令她靠着树坐下,明知道她已经停止了呼吸,却依旧不甘地将那可以解毒的所用东西灌进她的口中。
不是要去月城看花灯的吗?不是要让我背着你走过人流如织的七夕,一起猜那些愚蠢的灯谜吗?
你睁开眼睛,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好不好?
是我不对,是我错了,所以我求求你,不要死,好不好?
她试着伸出手去抱她,却只碰到了她那已经暗淡地睁着的眼睛。那曾经美丽地将她迷惑至深的双眸,此刻褪去了光滑,如同水面上死鱼的眼珠,无力地睁着,瞳孔涣散。
夜清试着去抱她,试着去吻她,然而无济于事。
那一刻,她绝望地哭了起来。
她恨不得杀了自己,换她一线生机。
柔软的唇部依旧嫣红,然而却再也不会张开了,也不会吐出那些艳丽的谎言,她等这样的寂静等了很久,却在这寂静里抓狂。
夜里她如孩子般抱着枕头的模样,清晨醒来时在衣服里打瞌睡的姿势,将困倦的脸埋进粥碗时的安宁……
死去了。
她一夜未眠。
桐幼薇等了许久,才等到那沉闷的家伙闷声开口:“托了你的福,夜半毒发,作用过去之后就一直在这里了。”她转过头来,用无神的眼睛望着桐幼薇:“睡得好么,师父。”
桐幼薇干笑了两声:“肯定比你睡得好就是了。”
夜清将手中的东西转了转,在桐幼薇面前一晃:“这是什么?”
桐幼薇看过去,发现那是一片只剩下脉络的叶片,整个人不由得一僵。她怎么都没想到,当时她爬进那口满是腐叶的古井之中,竟然把这片叶子带了进来。
桐幼薇很紧张。
她知道那个出口的存在吗?
如果知道,那么她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自己要逃走的事实?
这家伙现在坐在她床边,脸色铁青地质问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夜清玩弄着那篇叶子,仔细地看着叶子上的纹路和脉络:“这是我今天从你头发上取下来的,你睡得还真是香,根本都没有注意到我来了。经历了这些事还能这么镇定地睡觉的,怕是也只有你了吧?”
她说着,忽然低头自顾自嗤笑了一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还会把最甘美的睡颜呈现给我,还愿意对我无条件地信任?我不是要杀你吗,难道你不是已经清楚,我们之间早就不是什么师徒,而变成了纯粹地彼此憎恨?
桐幼薇一惊。
看来这家伙果然发现自己试图逃跑的事情了,她甚至知道自己逃不出去,都没有阻拦。而此时此刻,那片叶子就变成了证据。
这丫头又生气了?她又要想出来什么法子来折磨自己了吧……
桐幼薇咬了咬牙:“能有什么为什么,人难道不都是这样的吗?”
身处在危险之中会不甘,就算明知道没有希望,也一定要想尽办法逃出去才肯罢休,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平时谁也不肯好好活,只有临死才知道害怕,才会为了活着变得软弱又顽强,有什么不对吗?
夜清低声道:“不是的,师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睡得那么香的。”
她的声音极低,仿佛根本就不是在和桐幼薇说话,而是在单纯地自言自语,自己对着自己说话玩。
桐幼薇愣了一下,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过了好久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她问的是这个,自己差点就露馅了。
她仔细地打量着坐在床上的夜清,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努力地分析着,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逃出去的事实呢?
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她早就冲上来连她手也弄断了吧?哪儿会这么安静地等到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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