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信笑道:“属下是个粗人,哪里懂这些。”
夜清看向他,笑容里难得带了一丝松懈:“什么粗人,前两年的时候你不是还偷摸写诗么,我记得当时被左将军翻出来,还好一通笑话你。”
袁信低了头:“那些酸不溜丢的东西,哪里算是什么诗,将军您可别笑话我了。”
夜清道:“巧了,写这信的人就是个酸不溜丢的家伙。你拿着那白纸墨汁,告诉我文绉绉的人都是怎么想的。”
袁信想了想,道:
“千头万绪,无从言起。”
袁信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涨红了脸,推脱道:“将军,我就想得出来这些,将军可千万别笑话我……”
“将军若是不嫌我粗鄙,我就多说一句。这一纸写满字的书信到底还是要拘于文字囿于纸张,可是一张白纸可寄万千思绪,或许是寄信的人有太多话要说,而收信的人即便是不看文字也知他心意,所以两相沉默,相对无言,远比写满纸的酸臭诗文要情深意切地多……”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忙道:“我又酸起来了,将军可别笑我。”
夜清手中还拿着那撕碎了的信纸,沉默地在深夜月下看向手里的碎纸。
远处是寂静的夜色,身后是颤抖着求饶的下属,不远处的宫殿里,桐幼薇正睡地香甜。
她当时听见的那句话,此刻又蓦地兜上心头来:
“我是先遇见少傅,才遇见清儿的。”
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了么?
即便是拦截她们之间所有的通信,依旧不能阻拦断那层紧密的联系么?
该死的。
好恨。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袁信:“挖了他的眼睛之后,找一个好一点的盒子放进去,送到沈太傅那里去。”
说罢,将手里的碎纸片尽数交给袁信:“还有这些,一并放进那盒子里。”
————————
沈以筠深夜辗转难眠。
那孩子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睡梦之中。
稚嫩的漂亮的脸蛋,干净地没有一丝灰尘的眸子——仿佛一切又回到了起点,那孩子睁着那双干净的眸子对着她伸出手臂,讨好地小声说:“少傅,我们去抓蝴蝶吧!”
“但是要悄悄地,要悄悄地呀,不要惊醒那些睡在花上的蝴蝶……”
孩子的世界很奇怪。
她会说蝴蝶眠于花心,会觉得江中汀渚是那河流半睡不醒的眼睛。
殊不知当年,沈以筠纵马长安,意气风发看尽长安花的时候,也从那后宫繁盛的花束之中,看见了那将稚嫩脸庞埋于花瓣之中的少女。
若说夜清爱上的是那个阴毒狠辣不顾一切的女皇,沈以筠失足爱上的,是那个埋首花间一尘不染的长公主。
一声又一声鸟儿一般悦耳的声音,用依赖的眸子追随着她,用那嫣然的唇瓣吐出那悦耳的两个字:
“少傅……”
若是一切回到十年之前,她便可以再次看见那花间的含苞少女。
没有沾染了毒液的刺,没有铺满了路面的荆棘,少女白嫩的胳膊犹如新藕,挽住沈以筠的手,将小巧的头颅依偎在她怀里:
“少傅,我们去扑蝴蝶吧?”
好啊。
不要伤到那蝴蝶脆弱的翅膀,不要惊动那刚刚苏醒的花蕾,不要弄脏你。
沈以筠躺在这沉闷死寂的夜里,彻夜难眠。
黎明将至,惨白的光线从窗子里透了进来,洒满大地,无处逃脱。
沈以筠躺不下去了,她披衣起身,走到门外想要透透气。
清晨的微风里透着一丝血腥气。
她推开门,竟猛然看见有人早就守在门外。他的衣衫已被露水湿透,不知何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守在了这里。
袁信抬起头,对着正一阵猛烈咳嗽的沈以筠露出一个形式化的笑,躬身行礼:“沈太傅,夜将军有东西要交给你。”
他说着,恭恭敬敬将手中的红木盒子递上。
沈以筠皱眉,看着那萦绕着一丝血腥气的红色盒子,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盒子的缝隙之中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流了出来,她低头一看,是冰凉而又已经变得极为粘稠的血液。
袁信道:“本来还是热着的时候就已经给太傅送来了,然而太傅在睡觉,我只好在外面等,这盒子里的东西都凉了。”
听他如此说,沈以筠疑惑地打开了盒子。
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赫然出现在了面前,惊得沈以筠手就是一抖,那红木盒子重重摔在地上,盒中的眼球滚了出来,染了尘埃泥土,变得极为肮脏。
沈以筠颤声道:“这……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谁的眼睛?”
袁信道:“沈太傅送到陛下那儿的书信被将军截下,这眼睛大概就是回礼。”说罢,将撕碎了的信递给沈以筠:“这是太傅送去的信。”
沈以筠不接那信,一把打翻了他的手,吼道:“我问你这是谁的眼睛!”
袁信抬头看她,眸子里带着平静:“无名之辈而已,太傅不必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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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夜家,繁荣昌盛,府中上上下下数百人,如今树倒猢狲散,真可谓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听袁信说,前两天他们派人把守的时候,还看见有平民到夜里绕过军队,来夜家寻些可以用的东西,就连地上的木板都被人扒干净了。
虽然已有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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