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唤他起床。
张景悦本来没有姓,直到回了张家才有了姓。
她从记忆起便在宋府做事,长到七八岁便被分给宋妤婉做贴身丫头,两人年岁差不多,性格也差不多于是两人虽是主仆却更似姐妹,久而久之丫鬟便长出了通身大家闺秀气质。
若是一般人家定是不许奴仆有主子气,但宋家不一样,宋妤婉是宋家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小姐,她喜欢景悦就没有人敢对景悦出言不逊。
后来宋妤婉少女初长成,正是被京城多家主妇相看时,景悦的身份被颠覆了。
那天,张府大奶奶借着拜访宋老太太的名义来相看宋妤婉,却哪知在宋妤婉进屋之后险些把刚喝的茶喷出来,宋妤婉身后的那个姑娘,与小叔家的那位姨娘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来当年那位姨娘据说也是有了的,却不知咋地了,却生了个死胎,偏小叔对她盛宠如旧,那位姨娘却是那么多年再也没怀过孕,后来佳人耐不住蹉跎,消香玉损了。
张大奶奶本就与张二奶奶不和,两人在一起就没有安宁过,所以她一回张府便用尽各种手段让她的小叔得知了景悦的存在,再后来景悦便被认回了张府。
景悦走的那天,宋妤婉哭的不能自己,最后却仍是笑着让画师给二人画了一张画,那副画一直保存了十年之久,若不是那场大火,只怕会一直保存下去。
景悦回了张家却没过上大家闺秀的日子,二奶奶心眼小,最是看不惯她,好不容易那女人才死,却又蹦出来个小的,她只恨当时不够狠心,若是直接摔死如今便不用糟心了。
张二老爷虽明白了当年的情况却也只能物质上补偿景悦一点,但那点补偿会被张二奶奶放大两倍,甚至三倍,转而给自己的亲闺女。
张二老爷一个男子,内纬之事纵是有心也是无力。
况且,张二奶奶娘家压他一头,张二奶奶的出身甚至比张大奶奶还要高,只怪张老太太偏疼小儿,给他找了个高门地的夫人,后来两个儿媳妇不对盘,两人都不相让,直搅的家宅不宁。
景悦还没过上多久小姐的日子却又突生变故,张家犯了圣怒,一夜之间倒台,诺大的家族土崩瓦解。成年男子均被流放,未出阁的小姐则被卖做官奴。
宋妤婉得知后哀求了宋老太爷很久,才得以赎回景悦,只是,官家是有记录的,景悦只能是奴婢,虽把官奴的官去掉了,但奴的身份却是不能改的。
那时宋妤婉刚刚嫁做人妇,与祝文远正是蜜里调油,对于这样身份的景悦,祝文远并没有阻止宋妤婉把人带进祝府。
一同带来的还有景悦同父异母的妹妹景欢。景悦一出生便被卖给人牙子,名字还是后来卖进宋府后宋老太太取的,两人名字里都有个景字,但脾气却完全不同。
还在张府时,一次外出上香景悦结识了隐瞒身份的宣王,短短几个月,两人虽只见了几次面,却迅速陷入爱河,但是宣王不知道景悦的身份,她还没来的及坦白,张家就败落了。
后来景悦被赎回的那个晚上,在大街上看见了便衣的宣王,那晚她编造了一个由头,便去把自己干净的身子给了他。
那天景欢也看见了宣王,内心还来不及遗憾失落便一晃而过,少女的心刚刚懵懂,就被扼杀在现实中。
两个月后,景悦被查出有孕,宋妤婉被吓到了,任她如何询问景悦也不说那孩子是谁的。
后来,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有人看见祝文远醉酒后进错了屋子。
宋妤婉自然不信,但事实确实是那般,祝文远有次酒后进了景悦的屋子,他自己也记得,但是他却记不得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说那孩子是祝文远的,只有宋妤婉不信,一个是多年亲如姐妹的人,一个是深爱的人,这两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她。
景悦知道,祝文远只是走错了屋子,只是在屋里睡了半刻钟,便被她给弄走了,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不规矩的动作。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她想要,那晚对她来说像梦一般,把自己最美好的献给了自己最爱的人,以为两人以后再无牵连,没想到上天却送了她一个孩子。
她知道如果对宋妤婉说实话她的孩子会好好的生活下去,但是她却不想孩子一出生便背负私生子的恶名,那样,一辈子就毁了,如果是男孩还能走四方,如果是女孩,只怕连结亲都难。
所以她做了一个出于母亲的决定,在流言飞满天的时候,她对宋妤婉说那孩子是祝文远的。
于是,流言止住了,她成了姨娘,只是与宋妤婉的关系却淡了。
对于宋妤婉来说,被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背叛,那滋味,如同在油锅里煎一般,一点一点炸碎她的心。
景悦知道,宋妤婉不会亏待自己与孩子,但是两人的隔阂无论如何也去不了。
所以,她选择了死亡,刚出生的祝品轩失去了母亲。
而这时,宣王早就已经自请命去西北驻守,两人均是不知对方的身份与消息。
景欢是孩子的亲姨母,虽是丫鬟身份,却因为照顾祝品轩身份蹭蹭上涨,那个时候她已经嫁与祝文远身边最得力的小厮常山,后来她便成了常姑。
那时总有嘴碎的说她与景悦同人不同命,府里的下人不知道她们的来历,只当她们是寻常买来的丫鬟,便时不时的讨论,经常不顾及她的存在,还会在她面前说道。她虽不喜欢那个半路来的姐姐,但也知道若没有她自己如今只能是一辈子洗不清的官奴,所以她才会去照顾祝品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