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开是谁,她们大抵知晓。据说是赵国叛臣,如今在咸阳当官,声势显赫,炙手可热。
她们问不出其他什么信息,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去咸阳找郭开碰碰运气。
别说,这一副细皮嫩肉的,瞧也是贵公子家出来的。不曾受过苦。
这一路上,为防着赵迁情热发作,章氏瞒着袖章,特地偷偷绣了个荷包,挂在了赵迁的腰上。那小子瘦得厉害,腰更是比柳树腰还细,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像挂着木竹竿,空空荡荡风一吹就倒,真不知之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她之前学过些医术,这荷包里藏了几味草药,虽然不能根除情热,但少说歹说也能缓解一些。只盼着这孩子能熬到去咸阳的那时,没准找着亲人就好了。
找着亲人,就能脱离苦海,不再受苦了。
要是章氏知道背叛了赵迁,亲手将他推落如此苦境的,正是那些所谓的亲人,恐怕这句话她怎么也不会道出口。
有时候袖儿唤她一声娘,那孩子的眼神也会迷离地瞧着她。
嘴唇没动,神色没动,身子没动,可她不知怎么就感觉,那孩子也像在叫一声娘。
虽然她清楚,赵迁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娘”。
“万公子,小女听说咸阳比起洛阳更是恢宏气派。可真如此?”
赵迁不说话,空气随着他一同鸦雀无声,寂静如荒草蔓延上心头。
连章氏都觉得少许坐立难安,袖章却是微微一笑,并未在意,继续言笑晏晏地和缓说着,一派水漾温柔。
“万公子,小女听得外头热闹,你可能说说那车外有什么?”
赵迁原本没想应答,只是顺着袖章的话往外望去时,望见那街市上有几个肌肉虬结的赤膊大汉在表演着什么胸口碎大石的杂技,一时怔愣,喉头滚动嘴唇一翻就道了句,“有……许多……好哥哥……”
袖章笑容一顿,“还有呢?”
赵迁却是怎么也不肯答了。两手握拳放于腿上,整个人两腿并拢身形绷紧,朱红小口微微喘着气,面染红霞鬓湿汗水像是忍得厉害。
如此状态,怕是怎么也难到白日天光之下。更遑论出门。
章氏叹了口气,拍了拍袖章的肩,暗暗示意她别再执于开导,从药袋里拿出一枚银针来,便往赵迁额心穴位刺了一刺,不过瞬间,赵迁就两眼一闭倒在了二人怀中,昏沉如死。
“娘……他……”
袖章虽看不见事物,但感官向来敏锐得很,赵迁的每一处不寻常她都能收入心底。
“好不了。”
章氏摇了摇头,一脸冷静淡然。
“他这不是病。是瘾。”
外疾有药可治,心病从来无药可医。
她抬起车帘,皱着眉往后头遥遥眺了眼,转头朝那车夫歉意说道,“大哥,麻烦再换条路走,真不好意思了。”
“哎呀,你们都已经换了几条路了,再换下去可直接打道回府没路了呀!”
章氏不住致着歉,袖章水润般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可是那些人又跟上来了?”
章氏低下头看着哪怕睡梦中也仍陷于梦魇惊惶挣扎的赵迁,“这小子……还真是不一般啊……”
这一路躲躲藏藏的,还是被不知来意的一批人给追了上来。
要想安然抵达咸阳,怕是难。
章氏神思沉沉的,半晌突然眸光一闪,抬起头对那车夫道了句。
“大哥,过会儿你在马棚边停下吧,我们娘俩有事要办。”
行至此时,也只有这办法能冒险一试了。
七日后的咸阳。
人声鼎沸,马车骈阗,碧瓦连甍,红墙飞花。
一个神情阴暗高大伟岸的男人转过头,瞥了眼身旁的少年。
“阿郃,叫你盯紧了些。”
义渠郃看着气急败坏的,暗地里不知该怎么庆幸,“将军,这可不是我一人的错……您可是跟我一起看着的。”
乌孙龙听着倒也没恼,神色没什么起伏地转过头去,望着那义渠国也曾拥有的盛世繁华的景象。
“她们必是中途换乘了辆车,不然你我绝不至于跟丢。”
“那怎么办,这咸阳您是呆还是不呆?”
乌孙龙凝目远眺神情暗冷,这咸阳全是嬴政眼线,要是他们的行踪被发现,怕是会牵涉所有义渠遗民……
“再留三日。要是这三日还寻不到……便回房陵,叫那些村人加紧防备,别再放异乡人进山里来!”
“对了将军……”
赵迁既是赵国人,有没有可能那不知道为什么来咸阳的俩女人,其实根本没来咸阳,而是半路去了赵国?
“?”
义渠郃突然一怔,慌忙甩了甩头,咽下心头那不成形的猜测,随意地转过了话题。
“对了将军,伯兄也是在中原消失的,您……不趁此机会派人再找找?”
“少主我一直在找,不急于这一时。”乌孙龙瞥了他一眼,“怎么,对这中原起了兴趣,不想回去了?”
义渠郃忙摇头,“中原再好,总归是没义渠好的。”
虽然他出生之时,义渠早就灭了。
不过被乌孙龙这些义渠旧部苦苦支撑着,才苟延残喘至今。
他转过头时留恋地看了连绵城阙十里长街一眼,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而此时的章氏母女俩,的确如义渠郃所猜的那般,中途换车之时陡然听闻郭开搬运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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