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终是静了下来。
所有声响都归于了万丈轻尘的悄寂。
朱帘绣柱掩映间,无人看见他俯下头,以手支额,低低咯笑了出来,在这宏大精雅的宫殿里显得诡异渗人。
玉手明润下。
终不复尔雅模样。
秦国这边。
赵高和吕不韦的人寸步不离地守在赵姬身旁,魏缭却是因为来洛阳督查关中关防时日有限,确认赵姬无虞后不得不匆匆离开,赶马奔赴洛阳城外数十里的驻防大营。
秦王的回应没有让他们久等。就在遇刺后的第二日,一封用铁管装起来的牛皮信从咸阳驿站八百里加急送至了洛阳,递到了“特派御史”赵高的手上。
赵高看完,默然抬首,清肃扬手震声下令。
“王上有令,护送太后速归咸阳!”
“喏!”
他率人急步走过长廊时,余光瞥了林渊一眼。
两人视线不经意对上,镌刻如万世般迟迟漫长,却又于转瞬之间,漫不经心地缓缓错开。
错落在人群里。
似烟尘浮散了一地。不见踪迹。
就在这时,吕不韦按住了赵高肩。“赵大人。”
赵高一顿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淡问出口。
“文信侯有事?”
“我有要务须与王上相商。此趟我与你等一同回去。”
赵高在心底冷笑了声,不愧是个老狐狸啊。到时若王上怪罪起他怎么回咸阳了,大可推到他赵高身上。
只是嬴政和吕不韦之间的浑水。他实在不想去趟。
赵高抬手做了一揖,“这怕是不妥。高只是一介小吏,到底还得按规矩办事。让文信侯失望了。”
吕不韦皱起眉,似是思量着。
“老夫听说……你很需要钱?”
“……”
赵高面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我知你有老母居于隐官,残废度日。还有几个兄弟姊妹要养活……”
吕不韦虽毫不吝惜地掏出了五金,可沉泛的眸底似挟卷着如波深意。
“文信侯这是……在贿赂我?”
吕不韦低笑了笑,拍拍赵高的肩,“你是个聪明人。老夫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自客栈外廊看着天杪微光垂洒如瀑,正是人间正好时景。满城风絮轻荡,杨叶阴砌,车马流水,来往如织,沸响盈天,繁盛华秀。
这是由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洛阳。
是他的城。
可就算如此……
这尘寰世间,终有一处他再难回去。
吕不韦摇头慨然一声,眉目间风霜浸润。
“以公谋私才叫贿赂,老夫此行所为不是私事,而是公事。”他说着,声音如石沉稳。
“你帮我这么个忙,是人情;不帮我这个忙,是职责所在。老夫都认了。这些钱算不上什么。”
赵高攥住金袋,顿了顿转过身。两人一道并肩,临风而立,俯瞰大千。
他眯起眼,声线低凉,苍茫中带着微不可察的戏谑隐嘲。
“文信侯言重了。我不为人情,不为职责。”
风过处一道暗声。
他说,“我为权钱。”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会儿偏还有不长眼的小商贩登门直入,毫不客气地向林渊点名说要钱。
“钱?”林渊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那位粗布短打皮肤黝黑一脸青黑胡茬的商贩,“小哥,我认识你?”
那人从鼻子里哼哧出了一口气,挑眼看人自带三分傲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位落魄江湖的王侯贵胄。“你或许不认得我,但你的店可一定认识我的店!”
他那大嗓门一出喉咙,掷地有声的差点把林渊那上好红木地板都给震得抖了三抖。林渊转头看了看被这“来客”惊扰到的一些食客,不住弯身赔笑着,拉住气势汹汹的那家伙就一把掀起帘子入了后院。
“说吧,什么意思?”
商贩在后院空地踱着步,仰头对着碧瓦飞甍华美建构指来指去的,评头论足间难藏暗妒,原本尖嘴猴腮的枯瘦面庞更是扭曲了几分。
“你这店面修葺得还挺不错啊?真是大手笔。现在眼看客栈发展得越来越不错,我们这些小贩自然比不上你这个大掌柜,不过你既然有了钱,按道理说是不是也该分我们一点?恩?”
林渊真是哭笑不得,这家伙脑子被驴车轧过了?他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好端端干嘛要送别人???
商贩看着林渊这神情,有些不乐意,怒目鼓睛的,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当初你要开店时,跟我们这些周遭小贩是怎么说的?你说你的店能给我们赚钱,叫老子别瞎吆喝。嘿呵,我可就奇怪了,有你这店没你这店,老子都有生意做,凭什么要让你小子一步?!没准还是我们这些摊子给你这店赚钱嘞,要知道多少光顾我们的老客户都被你那花言巧语给拐去了客栈!”他摊着手,手背拍打掌心,振振有词的丝毫没有羞赧神色,“你说说,你是不是该给我们钱?!”
林渊简直听得“叹为观止”,都快为那人的逻辑拍案击节。原以为秦国人都朴实得很,没想到还真有个不要脸的,这种脸皮厚过城墙穿破地心的话都敢说,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大哥,胡饼摊的店家都说这几月生意比以往增了许多,你那铺子怎么带不动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