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目如火,“还真不负咸阳传闻中的奸诈之名!”
赵高默了一默,笑意冻结成一寸白露寒霜。
“我本也就不过是王上的一条狗,章大人怕是高看了。”
他负手转身,背影高大,却溶在一堂阴影里,风过处皆是白日暗色。
“此去一别。好自为之。”
章造人急喘着看着他,目色幽深,半晌甩袖,声响凌厉。他快步走回了后院,招呼自己的夫人尽快收拾包裹带着女儿到时去南阳郡定居。
“良人,发生什么事了?!”
章造人敛着眉目,有些话终是不好对一无所知的妻子开口。
“出了些差错,我怕是要被迁谪至别处。”
“那、那袖儿怎么办?”
“我去跟她说。你之后,莫再与袖儿提起此事。”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锭,小心谨慎地交到了妻子手里。
“今后,便麻烦夫人了……别委屈了自己。”
“良人……”
章造人转身,狠着心没有再看噙着泪的那人一眼,深吸口气红着眼眶去了凉亭别院。每一步都踏得万分沉重。
那儿,莲花争簇,绣满夏色,清亮圆润,绿叶红花,交错一池。
有谁抚着绿琴,琴声如水清凌,如云织锦。徐徐缓缓,流动成波。
“袖儿。”
他轻喊着,一改严肃模样,面上笑了笑。
袖章正在亭里对着清风素云弹拨抚琴,听到叫唤,一下提着纱裙起了身来,面上淡喜,“父亲!”
那时女子的内称,大多是私名再加姓,章造人一直向往着两袖清风,可时局逼迫下却万分无奈做不到如此,便给自己女儿取了个乳名,唤作袖。
章造人急步上前,扶住了袖章。
“说了别乱跑,怎么跑到亭里来了?嗯?”
“前夜大雨,今日难得天气这般好,女儿便想出来吹吹风,父亲莫怪。”
袖章说着,两眼却一派空洞,没有定焦神采。
竟是个盲的。
“父亲今日事务可是结束了?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她笑着,笑意温婉,是再秀雅不过的女子。
“为父……”章造人顿了顿,“为父回来,是有话要与你说。”
“父亲说便是。”
“无名他……”他抬手,摸上袖章的飞仙髻,轻拍了拍那细长的乌发,“去投军了。”
袖章虽则两眼无神,面上却露出了讶异之色。
“无名大哥不是说对征战杀伐再没了兴致,只想过里巷守门的安稳小日子?”
“是啊。”
章造人苍茫地叹了口气。
无名早就不想干满是鲜血的勾当。可他却一步步地把那人推进火坑里,拿那人因着袖儿而对自己的心甘情愿,挤榨换取每一分利益。
“他曾对为父说,时局动荡,命数半点不由人。倘若能有幸投身换来一太平盛世,便已再好不过了。”
章造人未说出口的,是那人曾暗表心迹的话语。
【——倘若能换来让袖儿安稳无忧的太平盛世,纵使是死,又有何憾?】
若不是门不当户不对,这桩婚事……或许他会同意也说不定。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庭院里全是袖章闲暇时种满的花,各色娇艳,各色清雅。
章造人似是被那怒放如潮的无边花色刺痛般,抿着唇转过了头。
“或许明年就会回来。又或许……再也不会回来。”
袖章默然着,朗朗晴日里不知何时涌现了一丝阴霾。
“女儿,明白了。”
赵高等人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章造人狠了心要杀庞成煖,除了这几年积压的怨愤之外,还有无法对外人言语的府中耻事。
当初庞丘对着袖章见色起心,□□了他还尚未嫁人的独女。袖章受了打击,清醒后整日关在房中以泪洗面,最后终是染了眼疾,曾经目如秋水的双眼再没了明亮光彩,沉暗空洞。
这就是权啊!作威作福,却无人能管。
这种屈辱,叫他咬牙吞入肚中,他也万万不能忍。
就在筹划之时,林渊出现了,毫无背景,是绝佳的目标。
说他心狠手辣也好,被同化得罔顾人命也罢。
各人都有各人的“所为”。
他为的,不过是黑暗历经后,终于能泽被万民的两袖清风明日霁月罢了。
“袖儿。”
他摸着那人的脑袋,闭上眼,声音低了下去。
“嗯?”
“为父……过几日要去都城做官了。”
“父亲,王上提拔你了?!”
“是啊,这么多年熬过来,为父终于被提拔了。”
章造人轻轻地笑了笑,笑不如哭,磨过喉血。
“不过,这官职与他国间客有关,身份极为保密,你和你娘怕是不能同去了。”
袖章静了下来,飞花随风,飘落绿水,芳香无踪。
“为父……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与你们母女俩见面。到时候,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袖章没有哭闹,面上微颤,却极力压抑着纷繁情绪。
“记得回来。”
她抬眼的那刹,明明眸内无光,却倒映着天边翻飞而过的急驰流云,像是汹涌着整个天地的珍重郑重。
“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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