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顿,一口饮下尊中剩下酒液,喉结一动,然后直直盯着嬴政双眼。
“而无名无实的,指的就是王上您。身为万乘之尊,却无孝亲之名;坐拥千里,却无孝亲之实。岂非欺尽天下第一人?”
嬴政没想这外臣胆敢提起来朝中内臣都不敢妄言的太后一事,一时黑了脸色,拳头紧握。
“你可知寡人为了嫪毐和太后一事……罢官了多少人?”
“我若不知,便不会提起。”
“寡人大可下令禁你永生不得再入秦国,又或者……直接将你秘杀在这秦宫之中。”
顿弱摇了摇头,一笑。
“可笑啊可笑。我道秦王有多少远见,原来也不过是恩将仇报一人。”
“何来恩将仇报?”
嬴政竖起了眉。
“我要救你,你反要杀我,这如何不是恩将仇报?”
顿若挑起了眉,“如今世人是如何评判王上的,不必我再多说。我知道王上乃心意坚定之人,所作主意难以悔改,更何况谋逆一事本就是太后嫪毐欲壑难填得寸进尺。”
嬴政垂下眼,点了点头,“你既知道,却又为何要谏言?”
顿弱顿了顿,回答来得很快。
“为了秦国。”
“如今六国虎视眈眈,且向来以礼自傲。如今王上囚母于雍,违背孝理,只要六国哪个有心,大可以拿这个做文章,打着除去暴秦之王的名号,合纵攻我秦国。到这时,王上可有想过该如何应对?还是说,王上认为如今的秦国已经强大到可以完全抵御六国的进攻?”
嬴政沉思着,一手无意识地叩着几案。
“秦国还需要几年时间。现在还不是时候。”
顿弱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他口干舌燥的,拿起青铜樽杯正想再喝一口,可一看全没了,不由瞟向嬴政那边不曾动一口的云纹尊。
嬴政注意到,抬手便将自己的酒樽递了过去。
“先生请。”
下意识的,连称呼都换了一换。
顿弱微有深意地一笑,却不点破,待润得口舌后,方才继续了下去。
“王上许是觉得太后一事,是她对不起你,所以你不必让步。可是王上别忘了,家国家国,家早已与国密不可分,每个细小的决定或许都可以影响到秦国的未来。”
嬴政默然,“先生说的是。”
不爱小家,何爱大家?不重小家,何重大家?
很多时候,民众要的,世人要的,本就不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的人。
而只是一个空洞的虚假象征。
王,本就是一个符号。
也就是在这时,从宫外火速传来了消息,一个内侍急匆匆地跑进殿来,还差点跌了一跤。
“哎哟!王、王上,不好了!雍城出事了!不对,洛阳出事了!那什么,太后她在洛阳遇刺了!”
嬴政与顿弱互相对视了一眼。
赵姬在这个风口浪尖的节骨眼上遇刺。
看来是有人蓄意要置他嬴政入不孝不义之地。
如此心思阴沉。
这六国的风……
怕是又该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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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本章里的顿弱见秦王取材自史实,有兴趣的可以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