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却又害怕黑暗,于无边暗色中固执地点起一盏盏灯,像是在等着某个人,又好像谁也没等。
赵高想着,敛下深幽如黑曜的双眸,“臣不知。”
秦王嬴政却呵了声,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高,你知道寡人是为何把你从一堆尚书卒史中提拔到贴身内侍的。你看人看事,总有独到之处,往往最得我意,现在又为何吞吞吐吐,不敢发声?”
吞吞吐吐?不敢发声?
只要是和吕不韦有关的事情,嬴政总会失控。
他们俩之间那些脉理纵深的纠葛,他实在一点也不想卷入其中啊……
“若以臣之见,文信侯断不会应赵国之约。其一,洛阳封地乃是普天之下最好的养老之所,前有孟尝君拥坐薛邑,后有穰侯蚕食陶邑,赵国的官职算得上什么?吕不韦断断不会扔下自己这进可攻退可守的据地,而去赵国当个不受待见的外臣。其二,赵国气数已尽,吕不韦当年乃是有识之士,一眼认出先王奇货可居,自然不会弃强秦而就弱赵。其三……”
赵高顿了一顿,抬眼看向嬴政,却见那人一抬手,没什么神色地说着,“讲下去。”
“其三,就算吕不韦想去赵国谋个官职,只怕赵王迁身边的宠臣也不会答应。那郭开、韩仓从悼襄王年少时便与之交好,有人称他们二人美貌如不世明珠,光彩夺目灼灼照人,悼襄王当初一眼倾心,把他们二人收为了娈童嬖宠,十几年来靠龙阳男色步步高升,坐到了如今的位置。那赵王迁从小不学无术,最喜郭开韩仓教他些奇巧淫技,不是怎么玩女人,便是怎么玩男人,如今他们三人蛇鼠一窝,对公子嘉这个隐患自然提防得紧,更何况是他推荐的要将‘郭韩’二人取而代之的秦国前相吕不韦。”
赵高说的这些,嬴政何尝不明白。
他比谁都知道吕不韦绝不会背叛他,背叛秦国。如今的秦国是那人一手建立起的心血大厦,又怎么会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他还是不放心。
从他坐上这九龙王位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哪怕一天是放心的。
那是来自一个帝王最深远的忧患之见,也是来自一个普通人被背叛时无法遏制的熊熊愤怒。
嬴政转过身,将那帛信点燃,眼睁睁盯着它被烧得蜷曲成一团,殿内散发着隐隐的蚕丝臭味。赵高刚想上前接过那废帛,却不料嬴政倒是不怕烫似的自己将那团丝帛捏成了粉末,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似在想着什么,半晌后才开口问起,“洛阳密探来报,吕不韦抓到了一个贼匪刺客,这事和你可有关系关系?”
赵高一怔,想及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替罪羊,点点头做了一揖,“王上叫臣隐藏身份不要将事情闹大,被追捕途中臣便找了只替罪羊,互换身份借以逃脱,如此不杀一卒又能不叫人发现身份,臣窃以为……此法稳妥。”
嬴政听了,无奈摇头,“你啊……下不为例。”
无端将一个普通黔首卷入此事之中,倒是对不起那人。
他叹了口气,负手低语,“你先下去好好歇息吧。寡人想一个人……静静。”
赵高原本想问“不用臣侍候?”,可当抬头看见那人疲惫沉敛的神色时,他却倏地缄口了。
“是。”他做了一揖,转身离去,留那年轻的秦王孤家寡人地待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之中。
黑暗如潮涌上来,扼住人的脖颈,叫人战栗而无法呼吸。
嬴政却在这无边的暗色中缓步走至窗台前,看着那照着咸阳也照着洛阳的月华,悲哀低沉地喃喃自语了一句。
“仲父啊……仲父。”
黑暗终是吞没了他。
嬴政知道,这满殿点燃的灯,都将再无用处。
却说被赵高和嬴政谈论着的林渊,那日被一群侍卫护院架上马后,就一路颠簸直往洛阳吕府而去。
“大哥……呕,不是我说,能不能别赶得这么急,我真是……呜哇,肝水都要吐出来了。”
林渊这一路被折腾得半死不活,最后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地抗议着。
阎哥只转头看了他一眼,便大手一捞将林渊捞到了自己马上,策马的两手自林渊身侧伸过牢牢箍住。
“马上就要到府上了,你最好别给我玩什么花样。”
林渊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你看我……有这力气吗?”
阎哥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洛阳地处天下之中,三面环山,中穿两河,北临嵯峨逶迤的邙岭,南对亘古耸黛的嵩山。因古时称水之北为阳,洛阳地处洛水之北,故称洛阳。若说咸阳大气磅礴,洛阳便是雄浑秀美,若说咸阳是简朴厚重,洛阳便是华雍富丽,热闹非凡。
林渊在夜色里看着面前那庞大的吕府,就像匍匐着整座城池的巨兽,散发着吓人的威赫气势。吕府门前立着两座张牙舞爪的青铜貔貅,两眼瞪如铜铃,让人不寒而栗。林渊被那群家伙架着从侧门走进府邸时,便从心底打了个寒颤,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都怪他遇上的那个死贼匪啊!不知道乱扔锅是要砸死人的吗?
林渊心头惶然着,待被阎哥一把摔到石板地上时,浑身筋骨别提有都疼。
而向来只有他吓别人没有别人吓他的阎哥却变了神色,毕恭毕敬地立于一旁,朝面前负手而立的一道黑影做了一揖,“大人,我把那个贼人抓回来了。”
那人看着身形高大,气势只于短短低沉一字“嗯”中便显露殆尽。
阎哥看着在地上呲牙咧嘴缩成一团的林渊,用脚轻轻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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