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他俩身量一般高,而且荒郊野外里一草屋平白无故出现一个人,见了咱们来也一点没怕,像是早知道咱们会来,你说怪不怪?怪我没多想,居然被那死贼给骗了过去!草他个鸟!”
林渊瞬间想通了一切关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浑身汗毛竖起一个激灵,忙摆手,“这锅我不背,他才是黑衣人,是他和我换的衣服,我是被胁迫的!不是我大哥!”
“阎哥,你看,这死贼也承认换衣服了!”
“不是,我不是这意思……”
“小的就是个来追回衣裳的,哪想到会卷进这风波之中啊!”
场面一时极乱,阎哥听二人争辩得头疼,挥手下令,“他娘的别吵了,搜身!”
谁身上有那机密书信,谁便是那杀千刀的窃贼!
就算抓错了,身上有证物,不是也得是!
林渊当然相信清者自清,只是被搜身时,他不知为何心里隐隐不安如沉巨石。那家伙费尽心思窃来的东西,定会随身妥帖收好,不然这一趟那人不是白走了?
可方才他们俩才互换了衣裳,还有……
还有……
林渊忽然瞳孔猛地一扩,该死,那家伙临走前整了他的衣襟!
他呼吸慌乱浑身冰冷,正打算一手摸进胸襟看看里头有没有东西,而就在那时,搜着他身的一个高大护院扬声喊道,“阎哥,找到了!这家伙身上有大人的书信!这鸟货就是死贼!”
那书信被棕皮套封装得严严实实,上刻着“绝密”二字,笔力遒劲,两端各有一锃亮铜扣,封装得可谓细致入微,严丝合缝。
另一边几个正在给那人搜身的护院眼见这信套,立马停下了手,一齐围了过来将林渊堵住再无逃路。
“不是,我真不是贼,我是被陷害的!”
林渊欲哭无泪,大声喊着抵抗着,却终究挣扎不过,被护院们一个架起摞在了马上。
“阎哥,白衣服那家伙要不要也抓回去?”
阎哥定定看着那状似惊恐的家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人说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真凶咱们已经找到,赶紧回去交差才是正事。”
“驾……”
天色终是沉了下来,褪去了残阳的最后一点娇红,沉落至连绵起伏的山线之下,沉落进广阔无垠的黄土地里,扩散开漫无边际的昏暗夜色,如同幽暧不明的水晕连波,每一荡笔都是饱含万色的沉沉浓墨。
坐在地上的男人待哒哒马蹄扬起的尘烟平息之后,终是缓缓起了身来,再无方才的悲喜神情,只没有神色地拍了拍身上黄沙,然后从自己那早已污浊的锦靴之中抽出了一张泛黄抽丝的帛信。
天色无光,只能借着山丘之上的那一弯薄月隐隐看出上面用老砚笔墨挥舞了不少大字。
而开端的一列字正是——
“洛阳文信侯吕不韦亲启。”
那人将帛信收起,自始至终面色都没任何变化,只淡淡的,仿佛今日这场惊心动魄,还有这信上所写,都与他无关。而这旧朝古都,这华雍雄浑的洛阳,他都从未来过一般。
茫茫夜色中,万籁阒寂。六合八荒将山色夜色月色水色围拢而来,四色合一。
可在这如梦之景里,有谁却只身一人徒步往黑暗最深处行去。
“吕不韦如今身居洛阳却与六国宾士互相来迎,朝中老臣参他有谋逆之嫌,寡人已派蒙武加强洛阳至关中防卫,你便替寡人走一趟,切记要查明吕不韦有无和六国来往之实证。”
“赵高……谨领王命,不负所托!”
秦国的天,是时候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