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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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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醒着做梦(替换)(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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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开外起笔,形成平行于道路的直线,蜿伸画向远方。

    “这堵城墙连着苏兹达尔城堡。”尹伊格告诉她。

    城堡旁边矗立着一座拱形石桥,桥下两侧都是渡口。因为人流量不大,还有些遮蓬船闲置着,漆面皲裂的细纹融进水面的波形里,时不时被拴在船头的细绳牵绊。

    他停好车,自己去找人租了一艘船,将遮蓬完全敞开,一步踩着地面向她伸手。

    裴芮进去坐稳,尹伊格撑摇着桨,细长的船头摇摇晃晃破开水纹,像是醉酒的人故作清醒,走出一条歪斜的曲线。

    途径两岸高低错落、造型别致的修道院,身边全是水腥气和风,头顶积云吹散,撑起一片繁星密布的夜空。

    船行到半途,风刮得狠了,颈窝都有些凛冽的疼。裴芮收敛着脖子,干燥的手指在风中发痒,想起自己有一天没抽烟了。

    尹伊格松开船桨,凑下.身去替她整理头发。

    “三年前我去看乌凉。她向我讲了她做的梦,我说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短发在他指间越缠越死,发尾接受了他皮肤的凉意,再把这股凉意送到头皮,在她头顶炸起细琐的冰屑。

    “那时候我以为你……不在了,却总觉得你还活着,在什么地方等着我,怨我为什么还不去接你回来。”

    他目光灰淡,慢慢从上方放下来,进了她乌黑的眼眸。

    “乌凉告诉我这些都是梦境,不可能变成现实。”

    他背后的救世主修道院灯火饱和。她看见他颀长高大的轮廓被虚糊了边缘,整个人都在一圈徒劳而安静的光弧里。

    “我说我明白,但是能活在梦里,也是好的。”

    她仰面望着他,听他低声说着话。

    “后来我才发现,你的确还活着。只是你没在等我,也没有怪我找不到你。……我宁愿你能怪我。”

    裴芮起了身,伸出手,寻找到他线条坚硬的下颌。

    “这样吧……我不怪你找不到我,你也别怪我把这些都忘了。”

    她对上尹伊格的眼睛。明明远不够透彻,她还是从他眸中看出了那样多的痛苦,将她撞得轻轻一跌。

    欢愉是因为爱,痛苦也是因为爱。中文里时常用到的“疼爱”,说的不过就是这样一回事:爱到两人都发了疼,如同用力过度的拥抱,前胸和手臂的骨棱里出外进,紧紧绞合在一起。疼痛使得爱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一种模糊的意识,而是实实在在有形有状、能够刺进知觉的东西。

    爱里的疼痛一旦形成,始终是生鲜活泛的,像创面上凝合的血痂不断经人撕裂,不断翻出湿红的新肉来。

    尹伊格的痛苦中忍耐着一个吻,很快就放到她的嘴唇上。一个普通的吻只应停留在唇舌厮磨,倘若用上了牙齿,就不仅限于情人之间的亲密温存,更多地包含着无法得偿的心愿,以及狼狈溃烂的、脆弱不堪的绝望。他想要借助这个吻来磨损她,撕咬她,进一步创伤她,以齿锋把她咀嚼出疮疤,让她知道他曾经有多难过。

    直到她的手臂攀上他的颈项,将自己的分量和方向全都交给他。

    尹伊格浑身僵住,皮肤表层紧皱的一层冷意,被她以体温一点点融掉。

    她身躯很烫,发着高烧一样,仿佛柔软的触感下一秒就要化进他掌心。

    在晶荧写意的星空底下,在她温暖热烈的环抱里,尹伊格说什么都像是梦呓:“过了三年,我还能让你这么热……”

    他的吻在某一个节点骤然变了,变得深长而安静,手指却触透了大衣厚密挡风的毛料,鼓噪地在她肌肤上探寻。

    “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你没有冷落我……或者厌弃我。”

    多风的河面上,她那真实赤.裸的一身滚烫,是他最后仅存的一份知觉。

    “别再躲了。”他的语气很沉很重,腰背、四肢、指关节的力气都加进这句话里,“我现在就想听你说……你是不是还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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