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赵横廷的那些吩咐后,心中一时也是有了计算。
女子为医是顶顶出格的,一般情况下这样的事情是不会出现的,可是他们这京城中,却正好有这么一位女大夫。
这个女大夫名唤苏憻,与宋瑷有些相似的是,这个苏憻曾经也是名门之女,只是后来贵族没落,而这个苏憻因从小便通晓药理,所以在家族破败后,她便毅然决然地站出来在城中开设了一家名为“慧心”的医馆,成为了一名女大夫,以此为生。
只是很可惜的是,初初这个医馆生意并不好。
苏憻是女子,而现今世道,“女子不如男子”的想法已经在众人的心中根深蒂固,所以大家自然也不会相信苏憻这个女大夫,宋瑷彼时在英国公府时,便听一些女眷鄙夷地说过这个人物,只是大家谁都没想到的是,这个苏憻会在后来一鸣惊人。
那时因为连日降雨,锡州洪水决堤导致并发了瘟疫,朝中众多御医都研究不出解决的法子,可是这苏憻却研究出了解决的药方,从此地位一路水高船涨,而如果宋瑷没估计错的话,赵横廷这次找来为她看诊的也一定是这个苏憻!
她的心跳不由又开始飞快起来,只是面上却并没有显出什么异样,可是赵横廷却还是从她轻灵的眼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就在此时,宋昭又从一边挪到了宋瑷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像是又要去靠在自家姐姐的身上。
这已经是宋昭长久养成的习惯,他们的娘亲早早去世,爹爹又是男子不懂照顾孩子,宋昭几乎是宋瑷一手拉扯大的,所以格外依赖宋瑷,这本也是正常的事情,只是看在赵横廷眼中却有些刺眼了。
他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就在宋昭的身子要靠上宋瑷的时候,赵横廷一把将他提溜了过来,宋瑷没想到赵横廷会有这样的动作,于是一时之间有些着急地想从床上起来;“王爷,你这是……”
“我不会对你弟弟怎么样。”赵横廷打断了宋瑷的话,而后将宋瑷扔到一边的桌子上叫他坐着:“堂堂一个男子,整天在姐姐身边像什么样子?”
赵横廷已经是十七岁,身形高大,而宋昭只有十二岁,又长得瘦弱,站在赵横廷身边实在是非常不够看,于是宋昭只能委屈地瘪了脸,只是却还是半点方法没有地坐好。
宋瑷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脸上满是忧虑,精致的眉头更是打上了一个结,赵横廷垂眼看了看,胸腔中的心脏倒像是无端被一双手捏了一下。
而就在这空档,门外已经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却是影三带着苏憻回来了。
清丽瘦弱的身影慢慢出现在房间中,宋瑷是第一次瞧见苏憻,却见她和自己想象中的倒是有些不一样。
苏憻在上辈子因为瘟疫一事后,成了朝中高高在上的从一品御医,身份堪比国公,所以尽管宋瑷并没有见过她,却也在心里悄悄幻想过她的模样,只是真正的苏憻却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气势迫人。
略显贫穷的粗布衣服上带着几个补丁,可以看出她此时的状况确实并不理想,只是尽管这样,却还是遮掩不了她身上那种冷清严肃的气质。
因着到底世家出身,苏憻的礼度齐全,一举手一投足皆是优雅舒服,这样仿若春风的通身气质,尽管她的长相平平,却也依旧叫人挪不开眼睛,宋瑷看着她心生钦佩,可苏憻却并不是这样想的。
进了府后她便向赵横廷行了礼,面上是宠辱不惊的淡然神色,可是在她的目光看向床上坐着的苏憻时,她的神色却已经大变。
这一切宋瑷看的真切,也清楚苏憻眼中的那些神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上辈子,拿这样眼光看她的人便不在少数,是以她并不陌生,可是就在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时,苏憻便已经福身向着赵横廷一字一句说道:“苏憻不知是做了什么错事,竟然叫王爷要这样糟践我?”
“苏大夫可知道自己在说的是什么?”赵横廷面色未变地开口,话语中压迫意味十足。
可苏憻却也是个硬骨头,她面色半点未改地看了看宋瑷,语气中满是愤恨与鄙夷道;“苏憻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苏憻虽贫困潦倒,却也有自己的气节在。”
“今日王爷要我医治榻上之人,不是糟践又是什么?”苏憻义正言辞道:“恕苏憻万万不能从命!”
赵横廷微微蹙了蹙眉,而坐在床上的宋瑷亦是面色苍白了一瞬。
其实这已经不是宋瑷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上辈子,她不止一次地被人骂过,打过,皆是因为如此。
她的爹爹是以“贪污军饷”之名被处死,而因为她爹爹的“私吞军饷”,在物资紧缺的前线,以命杀敌的众多将士在那七天里,甚至得以树皮草根为生,在后来缺少救援物资的情况下,蜀国不但丢了一座城池,还让统帅——百姓心目中最厉害的战神,唐林,丢了一条胳膊。
如此桩桩件件,要说文国公府一家是全蜀国的罪人也不足为奇,所以此时苏憻自然不愿医治她这个“奸臣之后”。
而赵横廷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在看着苏憻咬牙不肯松口后,他也面色冰冷地不愿多做纠缠:“既然不愿医治,那就退下吧。”
“谢王爷!”苏憻面色一松,立刻向着外面走去,只是还没等脚迈出房门,身后便紧紧追来了一道平缓无波的声音;“苏大夫今日之举,怕以后还是不要以医者自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