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歉疚,在弹指间荡涤了梗横于胤禩心中数年的郁结。而此一握,胤禩在朝中的地位,再不必言说。榻边的亲王们,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皇帝开口说:“胤禛,去将西侧殿书案内匣中的圣旨,替朕取出来。”
于是雍正爷对着康熙帝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在粱九功的“指引”之下,去了西侧殿之中。回来时候,手中已然捧着一份金黄色的圣旨。粱九功谦恭地弯着腰,目不敢直视。
康熙帝看起来衰弱无力,神智却是无比的清醒:“胤禛,你来念。”
只有胤禩看的清楚,他的皇父自唤过他之后,目光中便再没有焦距。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太明白了,无论皇父方才的那封歉意是否不假,他的四哥待他早已是十成十的真心。人生在世,何苦求全责备?即便筹谋了两载有余,胤禩也从未奢想,有一天,他会正大光明地走上这个位置——辛者库贱妇所出,自幼心高阴险。寄人篱下,不得圣眷。而唯一此生爱过一个人,还是兄弟相奸。他不是什么好人,柔奸狡性妄蓄大志。遂在同四哥分道扬镳之时,胤禩一度悲观地认为,若是连他此生唯一爱过信任过的男人,都容不下的话。那他的下场,除了孤家寡人乱臣贼子,还会有什么别的出路么?或许有一天会被革去宗籍圈禁起来也不一定吧……
只是玉树四司的战场之下,四哥却对他说:“八弟,这次,换四哥辅佐你登极。”
所以,他没有问过四哥,那枚叫“遂心丸”的红色珠玉从何而来,为何会有这样神奇的功效;他亦没有问过,若有这一枚神物,四哥为何不为他自己筹谋天下?
因为,他信他。
他亦懂他。
知卿爱卿欣赏卿珍惜卿。我也许可以,但是我更相信,你能做得更好;所以为什么不呢?这一次,让我站在你身边。
你值得,最好的。
明黄色的圣旨被打开,踏着四方步的官靴,端肃地定在了胤禩的左前方,威严的声音却似从寰宇之上倾泻而下——
“皇八子,爱新觉罗胤禩,接旨。”
这其实是雍正爷亲自拟下的圣旨,只是这一次,却不再是定胤禩的任何“罪责”。雍正爷的眸光深沉,神色泰然;而康熙躺在龙榻之上,含笑望着他的八儿子。
那一瞬,胤禩感受到的是同时来自父兄的威压;却更有一股历经了时间洪流之后,潜藏在两代帝王心魂深处,不可言说的,最深沉的激赏与歉疚……
胤禩的身体重重地一抖,在一瞬间,忽而有了一种感觉——他的四哥,也是一代真龙天子。
否则,是怎样的人,才能在一代帝王面前如此坦然?
又是什么样的人,有能力如此洞悉身前身后之事?
还有什么样的人,连“篡位”与“让权”也是这样理所当然?
就好像他方是这寰宇之位的主人,所以,现下不是皇父,而是他的四哥,在传位予他。
胤禩倏然笑了——
是了,是他,也只能是他的四哥,才有这样的威严与霸气。
于是,他一撩袍角,垂首虔诚的跪下。
跪天跪父亦跪君。
更是在两辈子头一回,心甘情愿地,跪他的四哥。
“忆昔古帝之于天下,上溯尧舜,下及禹汤,无不以怀柔遐迩为德业,法天敬祖成邦国。所以法天敬祖者,承先王之厥德以养苍生,共四海之物力以济生民,盖垂髫耋髦可以无忧也。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大化始于未乱,夙夜难殆。斯国远计,庶乎近之。今朕年届五旬,在位四十四年……”
胤禩却似在冥冥之中听到了另一份声音:朕今年届五旬,在位一十三年,夙兴夜寐朝乾夕惕……
他们也许不是好父亲好兄长,却无一例外,都是好皇帝。
“今朕外御九夷,内服诸夏,遂致沉疴有发,方剂无验。恐寿考无祚也。朕年已五十,子孙十有近百,诸王大臣官员军民与蒙古人等无不爱惜。然我大清需福慧麟趾之嗣以为后继,朕实盼之切切。”
有多少个日夜,帝王,其实为天下的百姓操碎了心?
上承社稷下载黎民。
胤禩从未真正设想过,皇位最终会落到自己头上。而当真正身临其境,他才发现,他应诺的,不止是荣耀的皇位,更是一方万民的河山。他的父亲,他的兄长,或许都曾待他不公或因权势而多疑。但那更多的,是为了巩固社稷。
先是君才是亲;先有国才为家。
他们亦何尝不是在为了这片天下,唯亲唯民克勤克俭地谋划?
而现在,这副重担,交到了他的肩膀上。
“禩郡王皇八子胤禩,人品贵重,温良慎持。堪牧四宇,能慈万民。遂着继朕登极,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遗诏宣读完毕,卧榻上的康熙帝不知何时又已阖上了双目,陷入昏睡。而雍正爷收起了诏书,交到了胤禩的手上。十指在马蹄袖之下扣在了一起,是那样的天经地义。
扶起胤禩之后,雍正爷返身就要下跪;须臾间,却被胤禩一把死死地搀住了……
因着粘杆处的营救,已平安回京的九阿哥胤禟与十三阿哥胤祥,已经赶到;捉了祺贝勒与佑贝勒的皇十子胤俄,亦缓步上前;于是,十五岁的小十四带了个头……诸位阿哥率先跪下,冲着康熙榻前的胤禩,结结实实地磕了第一个响头:
“臣胤禟/胤俄/胤祥/胤祯/胤祺/胤祐,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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