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宗时期,便有亲笔题书“径山万寿禅寺”于匾额之上。后来随历代高僧静修于此,早已成为江南五山十刹之首。
只道是“内行悟道径山寺,外道方去灵隐游。”
康熙此次下江南,照例还是织造那起子奴才接待,便介绍了这一妙处,供当今圣上修身养性。于是——
「天子重华列宝帐,赫赫威仪馷钺光。
曼殊缤纷何赞叹,九龙辗转焕经幢。
迎风缦衣出尘绛,佛子沙门肃两旁。
饕餮金鼎吞云兽,永祈圣君昼夜祥。」
一时间礼数周全,唱喏得当。康熙帝龙心甚悦,令一众更随下院歇息,只带着六位皇子及贴身侍卫径直被方丈引着,往厅堂而去。
彼时卯时已过,约定明日端严礼拜诸佛,看茶小坐,分配寮房。康熙帝与方丈论法,各位阿哥径自休憩,姑且按下不题。
来到寮房,苏培盛一番收拾停当以后,扭头却见着自家爷正兀自坐在床铺上不知想些什么,眼波流转神色温柔。
苏培盛一直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便给自家主子泡了杯径山茶,承至眼前。雍正爷微微挑起眉梢,径山最出名的怕便是这一眼龙泉了,他上辈子并未有幸来此,此时定要好好尝尝。
待清茶冷却,用盖子荡去浮沫,入口时淡淡甜腥,饮下却幽幽远香,似洞中灵石,谷内沁芳;不深究不可知其美,不细品不可得其妙……默然饮下了一杯茶,雍正爷闭口回味,便又想起了方才胤禩腰间别着的那柄骨扇来……
骨扇寻常,不寻常的却是那只悬于其下的蜜蜡长寿佛扇坠儿,可不正是自己日前潜心寻来馈赠于胤禩的么?而这几日胤禩碍于脸面又同他嘴硬,但心里到底是软和的,登山暑热进寺烟熏,少不得那蜜蜡长寿佛便在眼前左摇右晃。
直晃得雍正爷内心又是欢欣又是□,于是啜饮香茶,神思便不自觉地想着弟弟……
相处两载,情谊早已同上一世大不相同,思及前世种种感怀今生未至,那两看相厌的苦楚映照着此生的知己同心,便让他忍不住再同胤禩密厚几分,连床笫之私也愈发卖力起来。而胤禩此人一如径山香茗般悠远惑心,聪颖高趣以外往往更让人骑狐难下。即便四爷往往不愿承认,但是自打同胤禩定情之后,原本情感上就乏善可陈公事上又毫无助益的后院,可都快要积灰了。
然其实细想起来,八弟这几日不太搭理自己也是情有可原,那日一曲“十面埋伏”过于助兴,摇漾春波之上自己也确实孟浪,一番辗转鞑伐,似乎八弟身后那柔嫩妙处……都微微见红?雍正爷不经神思一凝,前两日杂物繁忙,自己只当他是恼羞了,今日细细一想,莫不是还未大好?!
此时不比宫中,寻常红肿将养两日就无甚大碍,旅途劳累登上奔波……嗳!是自己太大意。思及此,简单直接的雍正爷哪儿还能坐得住?不等苏培盛反应,四阿哥早已一撩袍角,三步并作两步地闪身出去。
叩门进屋时候,那两个总也赶不走的跟屁虫还是在,小九小十各自抱着一团棕黑色的织物,不知在同胤禩比划什么。
而他家八弟靠坐在床侧,面色微微有些憔悴。雍正爷打眼一看,心便悬了起来——人前逞强从来都是这厮长项,怎这会儿离了自己的视线还没半个时辰,就如此颓丧?
但碍于还有两只捣蛋鬼在此,轻咳了一声道:“九弟十弟,这是寻了什么有趣物什?”话虽如此说,眼神却不错眼地盯著了胤禩。
胤禩自打雍正爷进屋,面上便闪过一抹微小尴尬,不过心里却是三分气六分梯己与一分没辙,便哼出一句:“这不是淘气么?溜进禅房装和尚,扯了人衣服,却不知怎样收场!”
他这句话真可谓说的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雍正爷几乎一瞬间要在心里□了……
但他到底是个做哥子的,灵魂又比胤禩虚长不知凡几,这会儿只好腆着老脸上前示好,意思是胤禟胤俄你们这起烂摊子,四哥我替你们接了!
自打他与胤禩关系匪浅以后,小九小十两个鬼灵精也算是慢慢觉出味儿来,总觉得四哥对着八哥,时而霸道地吓人,时而纵容至没边。两人摸不透各中规律,却也不是痴儿傻童,眼见着行四的目今怎么看怎么有些谄媚,便也都坏笑着把那一堆海青推到了雍正爷的面前。
于是这日下午,雍正爷在八弟的房间里,折了许久的海青。
海青是佛门礼佛时候穿着的宽袍广袖,分为里衣与搭衣,若非雍正爷当了十数年的假和尚,一般人还当真叠不好这玩意儿。
本来胤禩还想让郝进过来帮忙,奈何雍正爷到底是心疼弟弟,将下人都赶出去与苏培盛聊天,径直坐于胤禩所住的寮房内,看着弟弟小歇。
山寺初夏,晚钟偶响,屋内只有纱织衣料摩擦声,与少年安宁睡颜,一时静谧。
◆ ◆ ◆ ◆
暮鼓晚钟敲响,晚课已毕,当用斋饭。
雍正爷把在自己身侧酣然一觉好梦的弟弟从床内捞起来,看他面颊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心下稍安,思及胤禩此生中又能如上世幼年那样在自己身侧毫无芥蒂地熟睡,得意之感不经油然而生。
兄弟两个便携手去用膳。
径山寺的斋菜其实做得不错,并非世俗之中哗众取宠的素仿荤,就是地地道道的三菇六耳,焖菜豆花,点上香油,放上作料,别有一番滋味。几个难得远游江南的小阿哥都低头尝鲜,唯有假和尚雍正爷颇有些食不知味。
原因无他,只为皇父膳前一句话:“今日我父子不分高低,同桌用膳。需省得斋菜难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