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死亡逼近,不由惊恐地跌坐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习惯性仓惶地哭着辩解:“不是奴婢,公子,不是奴婢,奴婢明明记得前面没有人……”
“你说什么?”姬初讶然回头盯向侍女。这话的意思,是她故意撞上去的吗?
侍女被她打断,不敢直视她冰冷锐利的目光,只得低头哭泣,不再多说。
这场景在别人眼里有种恐吓意味,一众小厮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姬初身上,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扶。
姬初冷笑了一声,不管他们,只问宇文元:“你信不信我?”
“信。”宇文元微笑着以肯定的口吻道,“我当然信你——想要我死。对不对?”
姬初听了这话,曾经被人误解的百口莫辩之感又袭上心头。有宇文元这句话在,无论如何,不会再有别人相信她了。她想起宇文元临走前说过,他死的话,一定会让她也死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就这么恨她,把她逼上绝路。
姬初渐渐低头看着一地狼藉,蓦然心间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对她充满恶意的宇文元就要死了,不是她动的手,但她有点开心。
他们之间的爱情终于一点也没剩下。
她镇定自若地站起来,俯身以侍女的衣袖缓缓擦去手上的血渍。
侍女吓得直往后退,姬初却在微笑。
“你陷害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不是说,不干你的事么?”
侍女不住磕头,因有了宇文元的话,所以能够委屈地回答:“奴婢不敢,奴婢说的都是真的,殿下您何必……”
“我何必冤枉你?”姬初道,“是啊,我何必冤枉你。我分明应该在你开口前杀了你的,真不想听你说话。”
侍女惊讶地抬头:“殿下……您即使高高在上,也不应该如此草菅人命!奴婢什么都没有做……”
“草菅人命,你觉得一个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而可以去污蔑任何人的人,还有作为人的资格吗?人——难道只要有眼睛、耳朵、四肢,会说话、会吃饭、会劳动就算是人么?不必要有任何美好的人性?”姬初问完,很快又笑了笑,自己低声回答,“是。我知道是,我也将成为这样的人。”
她自己走出去,狠狠合上了房门。红素二人和红豆一起迎上来。
红豆紧张道:“殿下和公子争吵起来了可是?红豆听见有摔东西的声音。公子他怎么样?”
姬初道:“是,摔的是你家公子的药。你说他怎么样?”
“啊?什么?”红豆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什么都没有。”
她命人抄了药方,即刻赶回都城去。马车还没出花都城门,她听见策马追来的属官禀报说宇文元死了。
姬初一点反应也不见,自顾自回陈王府静静地等着。
府外流言蜚语已到达她的身份也不可承受的顶峰,她知道这次莫须有的罪名将给她带来更大的惩罚。
当陈王领兵在战场上力挽狂澜时,他的儿子死在了她手里。皇帝如果没有严惩,谁也下不来台。毕竟,若连百姓都不买账,又何况抗击突厥的主力宇文思。
一个月后,天气已近晚秋。手谕从边境传回来,皇帝褫夺清河帝姬封号,收回汤沐邑清河郡,废除皇女身份,命姬初于南阁寺为宇文元诵经一年赎罪,其期行动同幽禁。
红素等人因劝诫不力全部调回帝京,罚入司计司,供宫人衣服、饮食、薪炭。
姬初才知道,原来当初来陈国还不算孤身一人,现在才是真真正正的孤独。但她已经不觉得寂寞。
她去城外南阁寺前,先去了北苑见宇文思的那位侍妾,想借《罗织经》。不过她并没有借到,因为这位侍妾从不信佛。
南阁寺很小,她站在小楼的最高处,可以将整座寺庙尽收眼底。这空荡沉寂的庙宇中,庭院被小尼扫得过分地干净。仿佛即使是深秋时节,庭中青石板上如有一片落叶,也是染了尘埃、也是着了相。
她不能再走出这座寺庙,别人也不肯轻易和她说话,终日陪伴她的只有往昔痛苦的回忆,四处弥漫的檀香,念不完的晦涩的经文,以及清晨旷古悠长的钟声。
如果一生就这样过去,她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漫长的清静里有个小插曲。
一次有个年轻的香客误闯进后院来,陡然见到高楼上一身雪白,披着长发的姬初,只觉得眼中世界已是无边的雪净。而雪光在她身上绽放开来,她微微流转的眼波倾泻一种幽静高贵的凄清之美。
年轻的香客以为这就是戏文里写好的戏码,他将与这位不知名的惊艳女子有段刻骨柔情。
他在楼下说了许多话,问了许多问题。姬初只是站在栏杆边安静而沉默地看着他。诚然这个一身公子哥儿打扮的香客不算难看,但她也不觉得怦然心动。
最后年轻的香客得不到回应,似乎变得很沮丧。跟着他的小厮脸色一改,催他快走,有人走过来了。
他决心明日再来,楼上却忽然飘下一张折好的信纸。
姬初请他带一本《罗织经》。她始终忘不掉这个名字。
第二日他果然来了,姬初下了楼,从他手中拿过书。他还来不及说一句话,急匆匆赶到的几名老尼已经将他送走。
这个人再也没来过。
时光仿佛已经静止了。
直到山寺桃花盛开,春风又绿江南,才有信鸽带来一封出自帝京东宫的密信。
太子信上说先帝御驾亲征突厥,战况分明连连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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