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了这么久。
“现在说错,还有改正的机会。如果到了战场上,扣着你战友脖子的人是穷凶极恶的歹徒……”
“祈悦,”沈燿擎顿了一下,目光锐利的逼视:“林栎燃的命攥在你的手心儿里,悬在你的扳机上,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让他转危为安?你能不能为他的生命负责,一枪击毙歹徒?”
“你能么?!”
“你们能么?!”
沈燿擎掷地有声的责问像是把重锤,打的他们闷疼,打得他们扪心自问,把他们从狂妄的自大中打醒,从自我膨胀的宇宙中抽离,残忍而直接的一下一下砸着所有人的胸口。
能不能为你战友的生命负责?
这无关于信任,更不是什么道德高度和生命价值的高深论题。
它不过是一项技术精准度的考验,简单到只要你沉肩举臂,三点一线瞄准后的弹道轨迹划出一条抛物线。
简单。
如此简单。
就像生死不过是一口气不来的差别。
“为了狗屁一样的分数你跟我扯你是大夫!大夫怎么了!怎么了!”沈燿擎望着林栎燃,额上青筋骤起,目眦尽裂的瞪着眼,
“20发子弹9枪脱靶,因为你是大夫所以我要表扬你给朵小红花,把你的照片放在大队的橱窗栏里展览一星期么?”他粗重的呼吸着,心跳的像是要蹦出来,“那你来獒血干什么?!来特种部队干什么?!你应该去上幼儿园!让老师在你的耳边讲满一本又一本的童话故事哄你睡觉!”
沈燿擎没再跟他们废话,一路劫持着林栎燃站在了靶场最中心处的靶位前,大声命令高翔开枪。
他强迫着林栎燃压低身子,把他的耳朵放在血光一样暗红的靶心处,只差几个纳米的距离他就要贴上去。
应声枪响,所有人都别过眼神不忍再看。
林栎燃闭紧了眼睛后背一片冰凉,耳畔炸开的子弹爆破声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撕碎他的耳膜,片刻的失聪并没有缓和他的恐惧,他慌忙用手捏了捏耳朵,那清晰的触感以及皮肤上细密的绒毛,从未让他这么开心过。
还在,他的左耳完好无损。
幸福,因为他还活着。
扭头看了看此刻空洞了圆心的人型靶位,十环周围四散着暗红色的犹如血花一样迸溅开的红纸片,纷纷扬扬,宛如地狱的幽冥舞,为灵魂的殒灭翩然吟唱。
死亡,擦着他的耳朵穿过,近在咫尺,呼啸可闻。
死,原来是这样的声音。
他愣住,接着,冷的发抖。
仿佛在奈何桥上伫立了千年,仿佛被忘川水中无尽的轮回淘洗,林栎燃一言不发,眼神空洞的一片荒芜。
“林栎燃,你为什么当兵?”
“为了守卫别人的幸福。”
和方良的对话犹在耳边,可他却无颜再面对当时那个意气风发,把他的期望与心愿描绘的那样美好纯净的自己。
这理由现在看来,颇有些冠冕堂皇的味道在。
林栎燃,你就是这样守卫你热爱的人民的么?
你拿着脱靶半数的枪口去解救被挟持的人质,你到底是洒下祥和的天使,还是草菅人命的恶魔?
你的骄傲,你的习惯…..
比命重要么?
如果今天,那脱靶的九发子弹,带走的是祈悦,是徐帅,是许辰阳,是李大海…..
你能冲着他们冰冷的尸体,冲着他们因为失去至亲而哭的肝肠寸断的家人,说你无罪,说你惋惜,说你因为是医生所以你无可奈何不忍心朝匪徒开枪么?
沈燿擎强迫他坠入无措的漩涡,让他束手就擒的体会灵魂的转瞬而逝。
他让他感知到什么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用了一发子弹告诉他:死,就是这么简单。
死过一次的林栎燃,此刻恍然顿悟。
他手中的枪口,不是夺命索魂的凶器,而是无数人生命灵魂的守卫权杖。
悲悯是医者的通行证,却不是死神的免死牌。
善良在战火的淬炼下会化成一地不堪拾捡的迂腐与懦弱。
以暴制暴,是最后的对决。
你死我活,简单的无需选择。
他会为了正义拼命,为了理想执着,守卫国家的安宁,维护他所爱的同胞的生命。
但是要他杀人,要他送别人下地狱,尽管他此刻僵硬的执行,刻板的服从,但是一直到很久之后,他都没有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单纯的像个孩子,什么事情都要问一个为什么。
他信人性本善,他觉得击毙罪犯只是任务,而不是有什么理由。
他一直没有理由。
但此刻,他还没想到这些。
林栎燃久久垂着头,一句话不说。
沈燿擎没有再跟他什么,或许说是林栎燃不再跟他什么比较符合实情。
他站起身双眼一路盯着脚下扬起的沙尘,黯然落寞。眸中闪动的情绪,是沈燿擎从未看到过的自责与羞愧。
没有再因为d-有半字的争论,他亲手在积分榜上写下因他的骄傲与盛气扣除的五分,他竟然觉得,这分数扣得值,他一点也不亏。
他庆幸,他顿悟的还不算晚。
毕竟,能在训练场上明白这个道理,而不是面对着战友的尸体发傻,他已经知足了。
像是太阳瞬间没了光芒卑微成一团黑色的浓墨,结束了一天的靶场训练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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