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条突然跃出水面的鱼扰乱了他的思绪,也搅散了柳木白脑海中石曼生的模样。
“阿戊。”
“在。”
“把刚才那条跳起来的鱼捉了烤了。”
“是。”
今年的夏日格外让人焦躁,因为……只剩不到两个月了。
原本的笃定,在一日日的时光流转中缓缓消无。
柳木白有时隐隐会想——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每当这个念头浮现,他就会狠狠掐一下自己的左手食指。那里依旧带着那个红色线织指环,而指环的里头是他偷偷留下的东西——几根青丝。
只要将那指环带着,便好似她还能被自己拽住。
——她会来的。
他对自己说,说得无比肯定。
她会来的……
回生和丁泽都看出来柳木白的不对劲。
自从进入夏季,他出神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看着池里的锦鲤就能坐在银杏树下整整一日。
他在等石曼生,以为这般安静地什么都不做地等,便能将剩下的时日延长。
柳木白还画了很多画,一幅幅地叠了好几摞,画得全都是她,仿佛这样便能唤得她回来。
屋里的灯熄得越来越晚,每每万籁俱静之时,便只有那一间屋亮着,窗上映出执笔绘画的人影。
木秀玉白的公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大人,小姐姐会来的吧?”
“会。”他的回答从来都是这般肯定。
……
眨眼便入了秋,银杏的叶片渐渐泛了黄,金树院终于要有“金树”了。
面对这金黄一片的树叶,柳木白变得越发沉默——他……开始不确定了。
可是时间还在继续往前,丝毫不停,一点一点将他推到八月三十。
八月三十,一年之期的最后一日。
这天,柳木白起得分外早,又或许他根本是一宿未睡。
打开院门,他搬了张椅子,正对着门,而后坐在了满树金黄之下。
“阿戊。”
“在。”
“东西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
“嗯。”
从日出等到日落,金树院的门口依旧冷清一片。
柳木白坐在树下,似乎都成了一座静止的雕塑。
回生躲在长廊的柱子后头抹了一次又一次眼泪,“丁泽,你说大人他真的会……自尽吗?”
丁泽垂了眼睫,“他的话……会。”
在石曼生的事情上,柳木白向来是那个能将自己逼到极致的人。
“可是……”回生哭得都有些抽了,“那万一小姐姐是赶不回来,在路上耽搁了……”
“不会。”石曼生不会赶不回来,她若要回来,千难万险都拦不住她。
……
初秋的夜晚还有些暑气,间或拂来的凉风轻轻拨动了柳木白的发间,他面无表情地坐着,右手一直抚着左手食指的红色指环。
“什么时辰了?”
“刚到亥时”
“只剩一个时辰了。”他的声音有些虚浮,双眼也似失了焦距——一年之期,只剩一个时辰了。
“给我吧。”柳木白对着阿戊伸出了手。
阿戊眼中有了不忍,“大人……”
“给我。”他也许很快就能用到了。
看到柳木白从阿戊手中接过一个小瓶,回生哇地就哭出了声,一个劲儿地就往柳木白哪儿冲,“大人!姐姐会来的!她会来的!”
柳木白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叫了一声,“阿戊。”
阿戊转瞬便出现在了回生身后,一下就点了她的睡穴。正要伸手接住她下落的身子,一双手横叉过来抢先接住了回生。
“交给我吧。”是丁泽。
丁泽抱起昏过去的回生,最后看了一眼依旧静静坐在树下的柳木白,默不作声地离开了院子——现在,他也许更想一个人待着。
“阿戊,你也离开吧。”
“大人……”
“我不喜欢人多。”
“是……”
金树院,只余了一人。
冷冷清清的院中点了一盏小灯,温暖的灯光与那金黄树叶相互辉映,似舔了几分暖意。
可这暖不及心底,难比月光。
柳木白打开那瓶子,倒出了一粒黑色药丸,捻在指尖,继续默默看着门外。
他会等到最后一刻。说好的一年,便只一年。
子时一过,黄泉相会。
见血封喉的毒药,他已经备下了许久。
他敢赌,他也敢输。
遥遥传来亥时三刻的打更声。
柳木白站起了身子,缓缓靠在了树上——只有一刻了。
他终于有些信了,信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石曼生,信她不会来了。
看着食指的指环,还有手腕那道抹不去的相思红印,他的眼眶渐渐酸了起来。
他等不到了她了……
只稍再等一刻,服下这小小药丸,他便能去见她了。
……
夜静到窒息,无风无云,月光洒落院墙,散作一地银白。
柳木白将食指轻轻贴上了唇瓣,隔着红线触及那曾被他偷偷藏起的青丝。
石曼生,你摆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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