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去雇些人就好了。唉,解决方法多简单啊,找到活水,往上一淋,就是副骨头,也能立马长了肉睁开眼睛啦。”
萝丝听着,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上一次,她没信这个话,哥哥们信了,但她怎么也劝不住,于是他们相继出了远门,然后彻底失去了音讯。现在,偌大一个庄园只有她和几个仆人在了,而说不准什么时候,国王一心血来潮,她就要被迫嫁给个不知道什么人,这个家也要被别人据为己有了。
黑发黑眸的年轻女孩子哭得鼻头有些发红,她伸手又拽了一串葡萄,一次没拽动,第二次用力过猛把指甲给劈了,鲜红的血从指尖冒了出来,这让几乎从没受过伤的萝丝有些失措,一时之间竟然连哭泣也忘了,只是愣愣地看着那血珠越来越大,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怜的姑娘。”所罗门低叹一声,从她胸前摘下别在那里作装饰用的手帕,先轻轻地含了一下她的指尖吮去鲜血,然后便在年轻姑娘红着脸猛地抽手之前,灵巧地用雪白的手帕包裹好了她的食指,还在上面打了个可爱的蝴蝶结。
“啊,谢谢。”女孩难得积攒起来的那点不客气的勇气瞬间消弭了,她收回手,把篮子往地上一放,伸手抹了抹身边的大石头,无助地坐在那儿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就像每个孩子在来到人世之间在母亲的肚子里做的那样。但……她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
地里的麦子要怎么办?今年收成还算不错,可是那几个佣人都去收麦子的话,果园里的水果就都要烂在树上了。请人当然是可以的,但最大的问题是,家里没有能出面的男主人,那些人一进来发现没有身份的壮年男人坐镇,肯定会被偷走不少粮食。更何况,她并不能镇住那些心思已经开始活络的农民们。要是有人冲进庄园里强上了她顺道占了这个地方,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有不少男人正是这么脱离了农民身份成为贵族的。
萝丝越想越害怕。但软弱地活着总是比立即面对死亡的可能性让人不那么想哭的,作出决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所谓的解决方法,听起来是那么荒谬……
“你们要干什么!”庄园外头喧闹不止,几个年老的仆人并不能挡住那些身强体壮的大小伙子们,“少爷们回来了,会收拾你们的!”
“噢!别说这样的话,老妈妈!”领头的那个小伙子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半俯着身体,凑到萝丝面前,看着这纤瘦的小姑娘被吓得缩成了一团,看着怪可怜的,“原来长这个样子啊,这么瘦。我还以为富家小姐们都很丰满呢。”
萝丝连抬头看来人一眼都不敢。
小伙子搔了搔下巴,有点扫兴地转身推着同伴们吵吵嚷嚷地走了。“真没意思!”他们这样说。“不过有这么个大庄园,也不算亏了。”他们又说。
女孩瘦弱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哥哥们不会回来了。没有人会保护她的。
这样下去,生活只会……比现在,更糟……
“你要做什么?小小姐,你为什么要收拾东西?”年老的仆人恳求地抓住了年轻姑娘的手,“告诉我,您不是要去做傻事……少爷们很快就会回来了,让他们陪您……”
“你们要守好园子,等我回来。”萝丝已经换上了一身让人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富家小姐的破衣服,抽抽搭搭地把小小的包裹往背上一背,就在银发魔族的指引下连夜离开了家,往森林深处走去。密密丛丛的林木在夜里是黑色的,繁星并不会在地上洒落下树影,倒是手里提的灯会将狼的眼睛照得令人胆怯地夺目——
“哇!这个地方……这些树……居然全都是金色的?”萝丝蹭蹭满是尘土的脸蛋,满眼的不可置信和惊喜,声音很轻,细细柔柔的,语气带着种小心翼翼的柔顺和天真,“好漂亮啊……所罗门,你说的好心的隐士,就住在这个地方吗?”
“确实是。”白色卷发的魔族耸耸肩,在小姑娘看到树林深处那座精巧的木头房子对着它小声赞叹时,伸手敲了敲那扇雕刻着榛子与松树的门,“有客人来了。”
门开了,一张年轻得过分的干净的脸伸了出来。
“进来坐!哎哟,小姑娘没少吃苦吧。”穿着法师长袍的年轻男人随意抓起一把榛子塞到萝丝手里,“吃吧,我可喜欢这个了,尽管吃,我地窖里多的是。”他说着拉了拉凳子,自己也抓起一把松子咔咔咔地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所罗门?”
啊,当然有。这个小姑娘叫萝丝,你应该见过她的两个哥哥——
喀拉。连续不断的画面突然断了一瞬,从彩色归于黑白,声音变得杂乱,然后彻底暗了下来。
“你居然在翻我的记忆……这太冒犯了,不……咳咳……不可饶恕……”
白发黑衣的清瘦魔女一个激灵,猛地从回忆中抽身,挣扎着想要脱出身前这有着兽一样金眸之人的钳制,却被青年那有力的左手紧紧扣住了咽喉举起在半空中,“放开我……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小女孩长大了,有些事问她会使她痛苦。但没关系,我想问你比问她更有效些。”
海德手上力道更大了些,金色的兽瞳在黑暗中灼灼发亮:“毕竟,她知道的不比我多。魔族,隐士,活水,染上了魔气的圣树,还有那个吸干了母体生命力诞生的小怪物,他在试图召唤什么。你知道该告诉我什么,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