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二十年了啊,歌德夫人。成为了这里的主人真是让我百感交杂。”
浅金发色的青年轻声道,灰蓝双眸注视着歌德夫人那略有回避的眼眸,不紧不慢地一动食指,屋内摇曳的烛火就嘶一声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我还记得,要不是那件事情,也许现在我也许该叫您一声伯爵夫人了。”他言罢轻笑摇头,在歌德夫人身体僵硬的那瞬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漂亮的蓝眸微弯,里头的映出的烛光正似风中摇曳的罂粟,“不,我并不打算翻旧账,当年的事情您也是个受害者……我是希望能补偿您。”他顿了顿,“您的小儿子阿比斯还在守着领地的那片森林吗?年轻人总是要上进的,他也老大不小了。您和你的家人是我少数能完全信任的人。就让他来我这里做个随从,以后做个能挣领地和封爵的骑士怎么样?”
歌德夫人的身体更僵硬了。
“我很乐意。但阿比斯,他一直不愿意离开森林,他并不适合多在人前……”
这并不年轻的女管家声音有点抖,因为前些日子的焦虑而徒添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惶恐和焦虑,视线也开始往下压着模糊了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下定了决心似的吐了口气,“他就像个不识人事的孩童,只怕会成为您的累赘。”
“啊,那就算了。不怕的,夫人,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他能像个普通人那样,在人群里安稳地生活的。”
瑟希亚说着笑了起来,琉璃般能看透人心的灰蓝色眼眸微徕,“您别紧张。他不愿离开那里也罢,我并不会强迫他的——帮我给他带句话吧。”年轻的主教语速平稳地道,“留在树林里的时候,多多注意那里的流民。品行好有能力又愿意上进的,就推荐给我。至于那些给居民们造成了很大困扰的混混……就不必把他们当做劳伦茨家的领民了。”
歌德夫人闻此不由神色一滞。她已经把阿比斯派到阿米莉亚小姐身边了!这要让她怎么说?
“我……他……他确实不懂怎么接触人……”
瑟希亚的眼神不容拒绝。这男人十指交叠面带微笑地看着,看起来温柔圣洁又满含鼓励,却让歌德夫人打心底里升起了惧意,不得不应承自己会尽力一试。
瑟希亚少爷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歌德夫人忧心忡忡地沉着脸简单地收拾好了东西,稍微休整了一下,就打算直接奔赴丛林深处。然而打着瞌睡的门房却叫她一下就爆发了——
“汤姆,你这懒鬼,别睡了!”歌德夫人裹着旧棉袍,生气地踹了那个睡得正香的胖小子一脚,“我给你双倍的钱不是叫你来睡觉的!你看你,能防得住小贼吗?要是有什么刺客潜伏进来,我就拧掉你的脑袋挂城头去!”
“哎哟!歌、歌德夫人!”
那小子被踹得一下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肚皮上的肥肉也随着颤了两颤,“啊哟您老这一脚踹的,阿瑞斯的战马都能飞到天边去啦!我错啦,我错啦,别掐我的肥肉!保证下次再不会这样了。突然要弄个颠倒作息的活儿,我这一不小心就……”他拍了拍肚子不停地告起罪来,说出来的话倒是半点没因惊吓和困倦变得颠三倒四,“好在有神殿的骑士老爷们在守着,不然我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能赎罪啦!”
“行啦,你闭嘴吧!”歌德夫人被这油嘴滑舌的腔调弄得忍无可忍,气急了又踹他一脚,“给我找匹马来,小伙子。没有下次!”
“哎,好的!”胖小子颠着肥肉一溜烟地跑了。等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就多了一匹马的僵绳,然后把歌德夫人小心地扶上了马背,也不问这么晚要出去到底是要干什么。
这夜又黑又冷。女管家下了马,在栅栏里把头羔羊捆了嘴绑到了马背上,便再度纵身上马。她独自一人点着油灯在雪地里前行着,却并不会有任何野兽跑来把她当成食物,即便夜里野外点亮的灯在往常的冬日而言,通常都是被饿狠了的凶兽们的活靶子——有头落单的母狼甚至在她还没驱马走到跟前就忙不迭地抖抖耳朵逃跑了,而路上就连半头野熊都不曾出现过。
歌德夫人策马在风雪里咳嗽了起来。她突然皱起了眉,嗅了嗅冰冷的空气,闻到有浓重的血腥味流过鼻尖——
野狼们已经饱餐了一顿——又有谁在这片森林里穿行的时候被袭击了!
“真可怜。”歌德夫人沉默片刻,然后抿着嘴拉了拉毛皮衣领,腿一用力夹紧了马的小腹,好让它跑得更快些,“看来我得赶快了,血腥味蔓延开来,是件很麻烦的事……”
阿比斯是她的小儿子。除了这个孩子外,她还有个大些的,可旁人都以为她只有个早夭的男孩。
——当然,他并没夭折。不再年轻的女人无声地叹息着,策马崩驰在黑暗里,犹如黑夜浮游的一点萤火。那个孩子只是并不能在人前出现罢了。他无法在人群中生存,哪怕像阿比斯那样和阿米莉亚小姐相伴,也是做不到的……
想也没用。歌德夫人想到这儿只是很习惯地叹了口气,然后安静地嗅着血腥味的方向,思忖起了这到底是哪个倒霉蛋大半夜跑出来,遇上了饥饿的狼群——
“父亲!”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两人侧面的林子那头传来,声音的主人听起来是个还处在变声期的少年,“汉娜,你怎么敢——!”那男孩子扯着嗓子哭喊起来,“我恨你!父亲,父亲!不,我不走!我要干掉这群狼崽子!”
“呸,反了你了!还敢打我!”一个尖锐的女声刀一样划破了冰冷的空气窜入人耳膜里,“你这混蛋,抱着树干什么,你是打算就这么死了吗!”那女声哇啦哇啦地尖声扯着,也带上了哭腔,“算我求你了,赶紧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