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阿米莉亚小姐确实已经被……”骑士长把接下来的话换成了耳语,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请节哀的表情,对着长官行了个礼。
金发碧眼的青年闭了闭眼,攥着缰绳的手发起了抖。
“我们先去神殿。”他沉声道,“如果不是有人作伪证的话,那些人绝对没法这么快下手……真是好样的,路德维希。我和你杠上了。”瑟希亚说着,色泽忧郁的灰蓝色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狠戾,“就算我不是克里斯顿的直属上司,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神父来算计我的家人和财产——就算是国王也不能!勇士们,整装出发!”
“是的,阁下!”
众骑士应声策马而起,扬起的蹄铁在洁白的雪地上踢踏着,从高处看便是一行逶迤的灰痕。这队穿着灰白铁甲的武者气势汹汹地一路走过了不少农民的土舍,在主动退避的平民们异样的神色中,一路倾轧到了正等在劳伦茨家族的封地教堂前的神父克里斯顿面前。
“瑟希亚主教阁下,真是贵客。”神父姿态谦卑地行了个礼,含着笑的双眼却仍然平淡一如往常,“请问我有什么能帮您的事吗?”
“我是来正式继承劳伦茨的。”金发碧眼的青年像睥睨着泥里的尘土一样,眼神冰冷地在马背上俯瞰着他,“没有死在路上,真是让你和路德维希大公失望了……我宣布,你被逐出这片土地了,克里斯顿。我已经带来了你的继任者。安东尼!”瑟希亚叫过了骑士中的一个,“你去送克里斯顿先生离开,务必让他今晚在荒原里好好享受一下,神所赐予的磨砺……等等!”
“阁下?”那位骑士疑惑地停下了脚步,“有何吩咐?”
“叫几个人打听清楚当天到底是谁先起的头,把那个挑事的给我抓回来,我要亲自审讯。至于你,神父大人,”瑟希亚揪起神父的衣领,冷笑道,“这几天,就好好感受一下在暴风雪里逃命的感觉吧。路德维希的封地可不算近,你会喜欢它们的,路上的那些野狼和熊……”
砰!几个箱子被圣骑士们扔了出来。原本跟随着克里斯顿的修士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终于有个人出来小心翼翼地扶正了快要滑下去的鸟笼子,里面一只翠绿的小鸟被惊得吱吱直叫。而那群圣骑士仍沉默地看着他,只要主教一声令下,铁剑便会即刻出鞘——
他不认识里面任何一人!
克里斯顿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用力拽开了瑟希亚的手,然后嫌恶地理了理被拽皱的领口。
“走着瞧,你会后悔的。”他皮下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然后用最快速度在鸟笼上盖了个布罩子,就指使着自己那同样被可怜巴巴地赶出来的仆人把东西拉上了马车,速度一点不慢——大概,是害怕真的不得不在荒地里留上一晚吧。
金发碧眼的俊美青年冷笑一声,和心腹耳语了数句,策马继续前行在劳伦茨的领地上,灰蓝色的眼睛冷厉地扫过每一个缩着脖子夹道而迎的领民,强忍着浓烈的杀意。瞧啊,这些愚蠢的人,看起来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根本就没必要宽厚地对待他们。这些人不需要关怀,不需要庇佑,也不需要——
寂灭的灰蓝色眼眸里映出了空落落的中心广场,地上还残留着黧黑的烧痕。
他下了马,用带着皮手套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片冰冷的泥土,想起了幼时和阿米莉亚一起在这里玩耍的那些时光。
那个傻姑娘啊。她从小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不怕高不怕痛,被举高抛起来会兴奋地笑,骑马打猎都是一把好手,被施以援手就会大发脾气;她还爱一天到晚抱着书在问姨母这个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问不清楚就亲自去求证,做了不少危险的事,弄得大人们都笑言她比男孩子还让人头疼;还有……还有小小年纪就立下誓言,说自己要成为最好的领主夫人,让子民不再挨饿受伤,能过上富足快乐的生活——
那时候,她的眼睛是那么明亮,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那更值得她为之付出的理想似的。
青年闭上了眼。有液体从眼角无声滚落,然后在寒冷的气候里迅速凝成了冰。
也许他就不该走神职这条路。如果他和米娅早早结婚并继承了这个爵位,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可做教皇是他的梦,是身为家族次子的他,所能达到的巅峰——
“有人来了,是那个讨厌的旁支小白脸。”
阿米莉亚猛然惊醒,她睁眼,看见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正嘟起嘴坐在床前守着自己,轮廓和歌德夫人有几分相似。
少年俯身舔了舔她的脸,单手制住了她的动作,满眼的单纯和依赖,语气熟稔而亲热:“他就要来占据这个地方了。让我去咬断他的脖子吧!”
阿米莉亚瞳孔骤缩,炙热的火焰瞬间升腾,烧灼得身上的少年发出了惨叫!
“你烧我!”少年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把火扑灭,然后委屈地再次扑过来咬住了她的脖子,也不敢用力,只磨着牙,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呼呜呜呜……坏主人……”
“……阿比斯?对不起,我控制不住……”阿米莉亚懵了。她认出了这个在怀中撒娇哭泣的少年正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那条黑犬。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是否豢养黑猫或黑狗——原来那狗屁的女巫判断准则,是真有依据的吗?
“那个家伙是外人!”阿比斯呼噜噜噜地在女主人身上磨着牙,“外人企图侵占主人的家产,要——咬死!”
“你要咬死谁!”
寝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头发比前几日白了许多的歌德夫人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用力拉起了赖在阿米莉亚身上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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