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带人出去。”
图海梗着脖子,站了半天,终究不敢硬来。
狠狠啐了一口,带着人骂骂咧咧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工匠们松了口气,却都低着头,心里不是滋味。
汉人的命,在满人眼里就是贱。
哪怕拿工钱干活,也要被指着鼻子骂奴才。
金守正看在眼里,没说话。
满汉矛盾,是后金天生的病灶。
他改不了,只能先把事做起来。
有了实绩,才能慢慢抬得起头。
“范先生,经费的事,怎么样了?”
金守正转头问范文程。
范文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难。”
“户部那边,以军需紧张为由,扣了三成经费。”
“几个旗主贝勒,天天在大汗面前念叨,说造办处是靡费钱粮,养着一群没用的汉人。”
“我据理力争,也只争回来一成。”
金守正点点头。
意料之中。
守旧贵族的阻力,从来不会少。
“没事。”
他语气平静,
“先紧着蒸汽机和冶铁来。”
“只要能出活,大汗会看得到。”
范文程看着他,眼底闪过佩服。
换做旁人,处处掣肘,早就怨天尤人了。
这位金先生,却像块石头,越压越硬。
“金先生放心。”
范文程郑重道,
“老夫拼着这张老脸,也会把物料经费争下来。”
“大汗心里有数,只是眼下还要安抚八旗旧部,不便明着撑腰。”
“等造出实绩,一切就都好办了。”
金守正微微颔首。
他信皇太极。
这位雄主,眼光比谁都准。
只要有成果,他就敢压下所有反对声音。
怕就怕,迟迟出不了成果。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造办处的炉火没熄过。
金守正吃住都在工坊里,跟着工匠们一起磨零件、补锅炉、调密封。
手冻裂了,裹上布接着干。
试炸了两回,崩飞的铁片擦着肩膀过去,也没退过半步。
工匠们从最初的敷衍,慢慢变成了服气。
这位从关内来的金先生,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
是真懂技术,真能扛事。
李满仓这些老匠头,也开始主动琢磨法子。
有人想出用熟铁皮包锅炉内壁,减少沙眼;
有人琢磨出活塞分三层打磨,越往里越精细;
还有人把缴获的明军鸟铳拆了,研究里面的弹簧结构,想用到阀门上。
民间的智慧,一旦被调动起来,力量惊人。
腊月二十三,小年。
第十七版小型蒸汽机,终于要正式试机了。
造办处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工匠、兵丁、还有悄悄来看热闹的八旗小吏。
锅炉烧得通红,白汽从烟囱冒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开阀!”
金守正一声令下。
阀门拉开,蒸汽冲进汽缸。
活塞“咔哒”动了一下。
很慢,很生涩。
一下,又一下。
横梁跟着缓缓摆动,连接着抽水管往井里伸。
起初,出水口只滴滴答答淌水。
过了片刻,水流渐渐变粗。
“哗——”
一股浑浊的井水,从水管里涌了出来,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冰碴。
成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
“出水了!真出水了!”
李满仓搓着手,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
工匠们互相拍着肩膀,眼里全是光。
这不是神话。
是他们亲手敲出来、磨出来的机器,真的靠烧开水,把水抽上来了。
范文程站在人群后,长长舒了口气。
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成了就好。
成了,就有底气跟那些守旧贵族说话了。
金守正站在最前面,望着哗哗流淌的井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成是成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台样机,小得可怜,效率也低。
比西山煤矿那台成熟机型,差了至少三倍。
抽水勉强能用,想用到冶铁鼓风、火药舂制上,还差得远。
但好歹,是踏进来了。
从 0到 1这一步,跨过去了。
剩下的,就是慢慢迭代,慢慢追。
试机成功的消息,当天就传进了宫。
皇太极正在崇政殿看折子。
案上堆着厚厚的奏章,一大半是弹劾造办处的。
说“靡费钱粮”“优待汉人”“奇技淫巧误国”,五花八门。
皇太极翻都没翻,随手推到一边。
听了范文程的禀报,他“嗯”了一声,脸上没太多表情,只问了句:
“真能用?”
“回大汗,真能用。”
范文程躬身道,
“虽然小了点,慢了点,但确确实实靠烧开水抽了水。”
“金先生说,再改几版,就能用到冶铁鼓风上,铁产量能涨一截。”
皇太极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望着造办处的方向,久久没说话。
半响,才缓缓开口:
“知道了。”
“造办处的经费,按全额拨。”
“物料、工匠,优先供给。”
“再有闹事的,不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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