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锁舌“咔哒”一声弹进去。
苏晚晴没开灯。
天已经亮了,客厅里是灰蓝色的晨光,窗帘半拉着,光影像浸过水一样薄。她抱着阿哲,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都没停,直接进了浴室。
“别动。”她说。
阿哲没打算动。他现在也确实动不了。
浑身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错位置。尾巴尖火辣辣地疼,后腿有一块毛焦了,肋下那记闷痛从化形结束就没散。苏晚晴把他放进洗手台旁边的厚毛巾里,转身去调水温。
水声很小。她试了试,回头看他。
“你就这么跑出去了。”她声音不高,像在陈述。
阿哲抬头。苏晚晴蹲下来,拿棉签蘸了点温水,先擦他耳朵后面沾的灰。棉签擦过耳根时,他没忍住,偏了偏头。
“别动。”她又说。这次轻了点。
“老子也想不动。”阿哲在心里回,“谁让你按得那么轻,痒。”
她把他翻过来一点,看见他尾巴尖。
苏晚晴的手停住了。
“怎么弄的?”
阿哲说不出话。他只能“喵”了一声,把脸埋进毛巾里,尾巴往回收,没成功——苏晚晴用指尖压住了他尾根,不让他躲。
“这里。”她指着那撮被灼焦的毛,语气突然紧起来,“这不是猫打架能弄出来的伤。”
她抬头看他。阿哲和她对视。
半晌,她没追问。只是站起来,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白色小药箱,打开。碘伏、小剪刀、纱布,还有一小块儿童用的无菌敷贴。她准备得很全。
“昨晚我听见外面有人。”苏晚晴低着头,说话时耳根慢慢红了,“打架。还有……猫叫。我分不清。”
她用棉签蘸了碘伏,极轻地点在他尾巴尖上。
阿哲倒吸一口气。不是疼,是凉。那凉顺着尾巴一路钻上来,扎得他脑子清醒了一半。后遗症在回来路上压着的那股东西,被这一下又挑起来了。
苏晚晴低头给他吹尾巴。气清清凉凉的,带着她身上没散尽的睡意味。阿哲半边身子麻了一下。
“别吹了。”他在心里喊,“老子现在是只猫,吹一口就上头,说出去谁信。”
苏晚晴没听见。她又换了块纱布,把尾巴尖轻轻包上,粘好。
“好了。”她声音软下来,“你今天哪儿也别去。就待在家。”
阿哲把尾巴从她手里抽回来,抖了一下,尾尖包着白纱布,看着像接了截假的。
“你才去哪儿也别去。”他想。“你自己都盯着门口的人看了三回。”
苏晚晴没休息。
天全亮以后,她把阿哲抱到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热了杯牛奶。没喝,放在茶几上。然后开始打电话。
“李助,今天的会先推掉。”
“对。全部。”
“出事?出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她挂了电话,又在手机上看几眼,按灭。阿哲看见她站在落地窗前,手插在睡裙口袋里,肩膀僵着。
“这女人在硬撑。”他趴在沙发上,后遗症又翻上来了。
不是疼。
是燥。
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燥,像身体里有股黑水在往上顶。他脑子里闪过昨晚的画面——那几个白手套扑过来,他抡起拳头砸下去,又想起灰衣人掌心翻出来的气浪,想起楼道里血混着铁锈的味道。
这不对。
阿哲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
化形不是没代价。他在楼梯拐角缩回猫身时动过。现在那代价追齐了——体内的黑雾在不受控地转,越转越快,像没熄的火。他的金瞳在眼眶里烧得发烫,爪子抠进沙发垫,喉咙里滚出一声很低的、不像猫的声音。
“控制住。”他对自己说。“想想别的。想想现在。你怀里这是沙发,不是人。”
可越是压,那股燥越凶。
眼前划过周曜川在门口笑的样子,划过那六个人堵楼道的样子,划过苏晚晴昨晚喊“墨墨”时发抖的声音。他想撕东西。想再变回人形,把这一身要炸开的东西砸出去。
“苏晚晴。”他听见自己脑子里叫了一声。
然后一股很轻的力道落在他背上。
是苏晚晴回来了。她坐在沙发边,伸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毛,从头顶捋到尾巴根。手心很凉,像冰镇过的玉。
“怎么炸着毛。”她说,“还没吃饭,脾气先上来了。”
阿哲不答。
苏晚晴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阿哲的耳朵贴着她的小腹,能听见她呼吸一起一伏。她继续顺毛,另一只手虚虚拢在他下巴那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挠。
那股黑雾还在。但他能听见她的心跳了。
咚。咚。咚。
比他慢。稳很多。
他忽然想起来,前几天晚上,她半夜醒过来,也是这样抱着他,说一句“你身上好暖”,然后再睡过去。那时候他只觉得好笑。现在他明白,不是他暖。
是她一直在给他喂一股能压住火的东西。这东西没名字。她靠过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身体里有那么一大片地方,一直在等着被谁按下去。
“好点了?”苏晚晴像是能看见他的变化,轻声问。
阿哲“喵”了一声。
“就当你应了。”她笑了一下。
阿哲看见她后颈上那团早已散开的肤色,在晨光里像一块旧疤。他忽然很想知道,昨晚他变人站在门外的时候,她开门追出来,到底看了多少。
“如果她知道门外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和现在趴在她腿上这只猫是一个东西。”他想,“她会松手,还是抱得更紧?”
他没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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