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的风卷着尘土,扑在叶尘脸上。他刚跨过门槛,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墙根窜出来,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疯了?”
叶青鸾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掐进他袖子里,力道大得不像个炼体境的姑娘。她往他身后张望一眼,见官道上没人追来,才松开手,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我把你的事跟爹说了。”她说,“他让我把你锁进后院地窖,谁也不准见。”
叶尘脚步没停:“锁我?”
“你打的是玄天宗的人。”叶青鸾跟在他身侧,步子碎而急,“陈长老要是回去搬救兵,玄天宗随便来个内门执事,叶家就完了。爹说了,让你先躲一阵子,等风头过去再说。”
叶尘没吭声,拐进叶府侧门,穿过一道窄巷,直接进了后院。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石桌上,凉茶壶还搁在那儿,杯口落了一层薄灰。
他径直走到自己那间屋门口,推开门,回头看了叶青鸾一眼:“姐,我要闭关。三天,别让任何人进来。”
叶青鸾站在门槛外,看着他,没动。
“你刚才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叶尘说,“就是境界有点松动了,想趁热打铁。”
他这话说得轻巧,可叶青鸾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像是瓷器上裂开的冰纹,透出一点暗金色的光。她张了张嘴,没再问,伸手把门带上。
“三天。”她在门外说,“我守着。”
门闩落下,屋里暗下来。
叶尘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这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墙上挂着一柄落灰的铁剑。他走到床边坐下,盘起腿,双手搁在膝上,闭上眼。
丹田里那团热流还在翻腾,跟之前不一样了。出城时它是滚烫的,燥烈的,像一头刚出笼的野兽。现在它沉下来,变得又稠又重,像一锅熬化了的铁水,坠在丹田底部,一动就烫得经脉发痛。
金身一重圆满,那扇门就在眼前。
叶尘深吸一口气,试着把那团铁水往门缝里推。才动了一丝,一股剧痛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窜上脊椎,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从里面捅了他一下。他闷哼一声,后背弓起来,额角青筋暴起。
疼。
不是普通的疼。那种痛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肤下面透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手腕、手臂,还在往肩膀爬。
金色纹路爬过的地方,肌肉绷得像铁石,一按一个坑,弹都弹不回来。
叶尘咬着牙,把那股铁水又往前推了一寸。这一次,剧痛来得更猛,他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床去。丹田里那团铁水像被激怒了一般,猛地炸开,化作一股洪流沿着经脉横冲直撞。他体内的经脉本来就窄,这股洪流灌进来,像拿水枪往竹管里滋,撑得经脉壁都薄了一层。
他听见自己体内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冰面开裂。
不对。这是经脉承受不住了。
叶尘想收力,可那股洪流根本不听他的,他越是压,它越是冲。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他整条右臂,手臂鼓胀起来,比左臂粗了一圈,皮肤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像一截烧红的铁棒。
他猛地睁开眼,眼白里布满血丝,瞳孔深处有金色光点在跳动。
门外传来叶青鸾的声音:“叶尘?你没事吧?”
“……没事。”他哑着嗓子回了一句,声音抖得厉害。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叶尘低头看着自己右臂,那条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僵在身侧,像一根铸铁柱子。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在疯狂膨胀,可他的经脉容不下这么多,再涨下去,这条手臂先废,然后炸开。
他必须把那股力量压回去。
叶尘闭上眼,不再跟洪流硬顶。他想起金身功法初醒时那种感觉,像一把锁被钥匙捅开,咔哒一声,水到渠成。他没有去推那扇门,而是松开手,让那股洪流自己走。
洪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了一会儿,撞到经脉壁的薄弱处,又弹回来,撞到另一边,又弹回来。几趟下来,速度渐渐慢了,像潮水涨到最高处,开始回落。
叶尘抓住这个间隙,把丹田里剩余的那团铁水一收,全部拢进丹田正中,压成一个拳头大的光团。金色光团安静地悬在那里,缓缓旋转,不再外溢。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右臂上的金色纹路正在缓缓褪去,鼓胀的肌肉也慢慢缩回原样,但那股力量没有消失,它沉在肌肉纹理深处,像铁水浇进模具里,等它冷却成型。
叶尘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指张开又握紧。手臂上传来一阵酸胀感,像练了一天拳之后第二天醒来的那种感觉,但更沉,更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田的位置。那扇门还虚掩着,但门缝比之前宽了一些。他能看见门后面透出来的光,金灿灿的,带着灼人的热意。
三天。
他闭上眼,重新入定。
第一天,他把体内残余的洪流一点一点梳理进经脉,像拿细针缝布一样,把撑薄的地方重新缝牢。疼,但比突破时那种炸裂的痛轻得多。右臂的酸胀感消退了一半,金色纹路彻底隐去,只在运功时才会浮现。
第二天,丹田里那团光核开始收缩,从拳头大缩到鸡蛋大,又从鸡蛋大缩到核桃大。每缩一圈,叶尘都能感觉到身体里多出一股凝实的力气,像铁锤一下一下夯进土里,把地基打得越来越实。
第三天清晨,叶尘睁开眼。
屋里还是暗的,窗缝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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