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徐骞林还什么都不知道。
签字那天的情景,闭上眼就在眼前。
他追出去,陆雪纯倒在他面前,他没能追上那道背影。
那般的头也不回,夜夜入梦,挥之不去。
他的一切,似乎都因此失控了。
做科研频频出错,脸色难看到让项目组成员敬而远之,知道再待下去怕要出更大的差错,他这才不得不告假。
却也还是不得安宁。
把田美芬接出院,回到徐家,耳边始终没静过。
“那个祸害,当初就不该让她进门!要不是她,我身体好好的!”
田美芬边说边喘。
鬼门关走一遭,人还是那个人,可精气神大不如前。
身体底子本就亏空多年,被通络丹一冲,底子彻底垮了。
许医生也没辙,说后续光靠西医不行,得用之前那种滋补温养的法子长期调理,让她找之前开方子的医生。
田美芬哪里听得了这话,怒恨交加,以至于这些年,江挽晴熬给她的苦药汤子,全成了故意折腾她的罪证。
“说什么良药苦口,我看她就是没安好心!”
越说越笃定,还说通络丹就是江挽晴故意的,把她身体弄废了,好死死拿捏她一辈子。
徐骞林身心俱疲。
有一瞬间,想脱口而出,说通络丹与江挽晴无关。
可下一秒,又清醒痛苦地知道,不能说。
为了捂住这件事,父亲、陆雪纯,还有江挽晴与他,都付出了代价。
若捅破了,他妈第一个炸锅,田珍珍又兜不住话,陆家那边怎么交代。
前功尽弃,一切都白费了。
徐忠良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妈那张嘴你还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让她骂舒坦就好了。”
徐骞林心头一阵翻搅,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唯独一点,竟有点庆幸。
那便是江挽晴不在,那些话,她不用听。
这时,电话铃响了。
小杨打来的,说潘委员有急事,让他马上回去一趟,又不说是何事。
挂了电话,徐骞林心头隐隐不安。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该有什么事。
中期汇报已经过关,经费审批走流程也没那么快。
哪怕是陆雪纯今天去办退出项目组的手续,潘委员顶多也是惋惜少了个骨干,不会多说什么。
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事?
难道是案子?
猜到他担心什么,徐忠良把他拉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道:“案子的事不用担心,你陆叔叔都打点过了,前些天就探过消息,葛应诚连夜跑了,公安去招待所扑了个空。”
“南城公安那点能耐,出了地界就管不着了,这年头跨省追逃就没几个成的。”
当时,陆世昌正是笃定这一点,才敢安排后面的动作。
“总之,万无一失,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话虽如此,徐骞林还是心绪不宁。
他揉了揉眉心,没说什么,穿上外套,往学校去。
远远地,看到小杨站在大门口张望,神色着急。
徐骞林心头一跳,才停好自行车就问:“什么事?”
“徐教授,雪纯同学被公安带走了。”
车身猛地一晃,徐骞林几乎是靠着自行车才站稳。
小杨没注意到,她开了口就收不住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雪纯同学那么优秀,谁能想到她跟假药案扯上关系?大家都在议论,说她前阵子确实不太对劲,总往外跑,该不会就是私下在搞这些……”
“胡说八道!”
徐骞林面色微微一变,迅速打断,“没有的事,她跟假药案没关系,让大家不要瞎猜。”
话音未落,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从身旁掠过。
一辆黑色红旗车,几乎擦着他的手臂驶过,带起一股带着机油味的冷风,刮过他脸侧。
徐骞林猝不及防,被逼得后退半步。
车棚这边本就只容得下两辆自行车并行,轿车不偏不倚从他脚边碾过,连声喇叭都没按。
他眉头皱起,不禁抬眼看去。
只见那头,车停稳,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军装男人。
为首的男人军帽檐压得低,遮了半张脸,只露出刀削般利落的下颚。
两杠一星的肩章在日光下泛着粼粼寒光,军靴踏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沉,压迫感扑面而来。
从他身边经过,略高他半个头,压低的帽檐下,一双寒眸扫了他一眼。
极短的一瞬。
眸色黑深,眸光带着慑人的寒,刀刃一般贴着脸皮刮过去。
徐骞林悚然一惊,还来不及分辨那个眼神究竟是什么,男人已面无表情,走了过去。
落后半步的年轻军官经过时,小杨冲他点了点头,对方视线转到徐骞林身上,微微眯了眯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跟了上去。
直到那两道军绿色身影走远,小杨才捂着胸口,心有余悸:“潘委员的这位族亲,年轻有为是真,冷脸吓人也是真的,那股不怒自威的劲儿,也忒吓人了。”
“上次来直接找潘委员,好像是来要什么人,没要到就走了,这次又来,也不知道是为了啥事。”
徐骞林脸色却很难看。
他确信自己没得罪过这个人,可上次在潘委员办公室外擦肩而过,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次扫了他一眼,依然没有停留,视若无睹,眼神漠然。
连他身边的军官都是如此,跟小杨点头打了招呼,到他这儿,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种仿佛从云端之上俯瞰的漠视,演都不演的区别对待,比任何敌意都更叫人如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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