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灯光昏暗。
冷风一灌,冻得徐骞林几乎血液凝固。
手里那份离婚申请书被攥得发皱,咔的一声轻响,是骨节用力到极限的脆响。
纸页被捏出深深的折痕,像要把她已经签好的名字,从纸上抠下来。
他不会签的。
不签,江挽晴就还是他的妻子。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她那双冷淡的眼睛,和那句“该空出来的位置,是时候空出来了”。
谁的位置?
夜风兜头袭来,徐骞林心口堵着一团散不去的浊气,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那个从来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如今连看都不肯再看他一眼,到底是谁把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越想,脸色越难看。
他把离婚申请书抓成一团,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往科研室走。
申请书在他手里,她就离不了。
外头那个男人,休想得逞!
推门时力道没控制住,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几个助手同时抬头,又迅速低下去。
徐骞林坐下来,翻开报告,声音是冷的,“数据拿给我看。”
实验组助手小心翼翼递上最新的实验记录。
他接过来扫了两眼,眉头拧成川字,忽然把报告往桌上一搁,食指重重点在某一行数据上:“这一页的数据,谁跑的?”
“徐教授,这页是您亲手核对过——”
话没说完,旁边有人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把他拽走。
谁都看得出徐教授今天不对劲,平日温雅谦逊,从不摆架子的人,今晚从进门起就没给过半个笑脸。
“徐教授到底咋了,脸色好吓人……”
“应该是他媳妇那事吧,戴绿帽这种事,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更别说他这种风光无限的高级教授。”
“啥绿帽?这话可不能乱说。”
“谁乱说了?大伙儿亲眼看到照片的,实验室都传遍了!”
谁也不知道照片哪儿来的,今天来最早的实验员,刚开门就看到从门缝里掉下来的照片——
“喏,就是这张,你瞅瞅,是不是师母?”
好几张照片,照片拍都的是夜晚。
最清晰的一张,拍到公车站旁的路灯,光线昏黄,照在站牌旁的一男一女身上。
那男人看不清,只看到一身挺正军装,那女人倒是看清了,鹅蛋脸,桃花眼,眉目温婉,容色清艳,不是江挽晴又是谁。
隔着照片,她站在那个军官跟前,微微仰着头,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什么东西。
圆圆的,小铁盒的模样,造型与时下最紧俏的进口雪花膏如出一辙。
有女同志爆发出一声惊呼,“这个我见过!友谊商店新到的那款,包装好像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还真是师母,可她大晚上的见男人,站这么近,都快贴一块儿去了,还送雪花膏,这……”
“徐教授……”有人小心出声。
众人这才发现,徐骞林不知何时站在了围观的人群之后。
目光钉在照片上,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铁青。
陆雪纯静静站在人群后,嘴角微不可见地一弯。
照片是她让人复印,也是她让人塞到实验室门缝的,要的就是实验室所有人都看到,要徐骞林对江挽晴偷人一事,眼见为实。
看到徐骞林满面寒霜,她收起那抹弧度,走上前来,眉心微蹙,忧心忡忡的模样,“老师,师母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她不是那种人,这照片也许只是个……误会。”
说到“误会”二字时微微顿了一下,像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字能解释得通。
听似劝慰,字字诛心。
徐骞林没有看她。
他弯腰捡起照片,咬着后槽牙,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下来:“都闲得没事干了?手上的数据跑完了?报告写完了?”
“该干什么干什么,心思都放在正事上。”
“我的家务事,我自会处理,不要让我再听见有人议论。”
说完,大步流星离开,那是只垂在身侧的右手,牢牢攥着照片,手背几乎青筋暴起。
陆雪纯看在眼里,嘴角轻轻一扬。
算算时间,徐家那边也该收到照片了。
不知道徐骞林和田美芬,是老师先给江挽晴一巴掌,还是田美芬先把江挽晴撕了呢?
第二天,江挽晴很早就出门了。
又搬了趟去平房区,带抹布和扫帚把窗台擦干净,地板扫了一遍,墙角蜘蛛网也清理了。
忙完这些,她想了想,又去了姑姑家。
姑婆农秀梅难得堆了笑脸,拉着她往屋里让,嘴上念叨着“多亏了你”,连瓜子花生都端出来了。
原因无他,表弟被放出来了。
比预想的快太多。
此时,人就在屋里躺着。
被关了好些天,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深陷下去,地里的苗遭了霜似的,蔫蔫地窝在被子里,没什么生气,但睡得挺安稳。
江挽晴悬着的心,到底落了下去,见姑姑在里头,便没有进去打扰。
江玉莲坐在床边,哽咽着握住儿子的手,好半晌才平复下来,把儿子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起身出了房间。
看到侄女,不知不觉眼眶又红了。
“挽挽……”
千言万语,全在这两个字里。
江挽晴拍拍她的手背,“姑姑,阿智没事了,该笑才是,哭什么?”
江玉莲抹了把眼角,定了定神,才说起表弟被放出来的经过,说白家父女被公安带走了,案子水落石出,是诬告,跟阿智没关系。
“多亏了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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