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日高悬中天。
暑气蒸腾,山林间草木被晒得蔫蔫的,虫鸣此起彼伏。悬崖边缘,便是幽深莫测的青龙潭,潭水泛着冷幽幽的光,崖壁陡峭,底下水雾袅袅升腾。
风衍手握一柄普通铁剑,衣衫已经被山石荆棘划开数道裂口,浑身遍布大大小小的擦伤。他呼吸粗重,已经被人追袭了整整一个时辰。
对面,烈山炽一身劲装,周身筑基初期的灵力肆意翻涌。他身侧立着十数名手下,个个兵器出鞘,把崖边的退路死死封死。
烈山炽目光锁定风衍,心底念头翻涌不休。
副洲主那边传下密令,要除掉这个隐龙谷少年。他心中一直百思不解:就算父亲想要夺取风伯的域主之位,除掉一个后辈又能起到多大用处?难道坊间流传的那些传闻,竟是真的?风衍根本不是风伯的亲生骨肉,而是身负人皇血脉的正统风族遗裔。
这些猜测在他心底盘旋,却没有对外和盘托出。
烈山炽往前踏出两步,嘴角挂着讥诮的冷笑,扬声开口,声音穿透燥热的空气:
“风衍,整个隐龙域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废物!身上只剩一丝淡薄的风族血脉,困死在练气十二重,三年寸步难进!外面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 都说你是个野种,并非域主风伯亲生!”
旁边的几名手下哄笑起来,兵器碰撞,气焰嚣张。
风衍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不见暴怒,只有一片沉冷。
旁人只看见他是练气境的废物,可只有他自己,心底埋藏着一份不能向任何人倾诉的沉重真相。
他并非天资愚钝。
每一次他快要冲破练气十二重的桎梏,丹田内那三道血脉封印,便会轰然锁死先天太极的旋转,硬生生掐断他突破的通路。
十五年前,他尚在襁褓,父母正遭逢追杀。亲生父母为保他一命,不惜剥离自身人皇、太阴、生命三道本源血脉,尽数封印进他的体内,以此压制血脉互冲,他才得以活下来。做完这一切之后,双亲便就此失踪,生死未知。
这十五年来,一波波来路不明的杀手接踵而至,全都是奔着他体内这份血脉而来。
他只能收敛锋芒,伪装成碌碌无为的少年,苟全性命,把所有秘密死死压在心底,不能吐露半分。
风衍握紧手中铁剑,抬眼望向烈山炽一众,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地品天赋,筑基初期。带着十几个人围猎我一个练气十二重,追袭整整一个时辰,依旧拿不下我。就算世人称我为废物,也远比你体面。”
烈山炽被这句话刺得怒火上涌,面色一沉,单手飞快结印,赤红色灵力自丹田奔涌而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 身后三尺虚空中,太极阴阳鱼图轰然显化,黑白双鱼首尾相衔,一轮金色光圈稳稳托住图影,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筑基初期。地品天赋。
“烈山焚天掌!”
他一掌推出,周身赤芒如燎原烈火,灼热气浪直奔风衍拍来。掌风掠过崖边,碎石被热风掀飞,草木卷曲焦枯,焦糊味刺鼻,整片崖岸都被滚滚热浪笼罩。
风衍来不及多想,牙关紧咬,意念猛沉丹田。身后虚空,一道灰白色的太极旋涡骤然浮现 —— 十二层光圈层层叠叠环绕旋涡,那是练气十二重的标志。光圈灰白暗淡,和烈山炽那轮金色相比,像一盏快灭的油灯挨着一轮烈日。
可他别无选择。
多年进山历练,潭底那一道幽微的灵光,便一直在冥冥之中牵引着他。
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周身十二道练气灵光尽数汇聚,硬撑起一层灵力护罩。赤红掌力如巨浪拍岸 ——
“咔嚓 ——”
护罩只撑了一瞬便轰然崩碎,细碎的灵光碎片像玻璃渣一样飞溅开来,被热浪卷着扑向四周。
风衍心里明白:练气十二重对比筑基初期,这是大境界的鸿沟,属于本质上的差距。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正面硬接根本挡不住。但潭底那道机缘就在脚下,他别无退路。
沉闷的骨响自胸腔传来,肋骨受掌力震荡开裂,一大口热血喷溅而出。胸腔火辣辣的,烈山焚天掌的烈焰残余灵力侵入经脉,在体内灼烧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五感阵阵发昏。但那道掌力的余劲并没有将他直接击倒,他刻意借这股冲击力向后腾空,身躯如断线一般倒飞出去,朝着深潭水面砸落。
旁人看去像是被一掌重创击飞。实则他在被掌力震飞的刹那,目光已经牢牢锁定潭面那道若隐若现的幽光。硬吃这一记重掌,身受重伤是代价,坠入潭底,去触碰那道机缘,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就在风衍的身体向下坠落崖下的那一刹那。
一道淡淡的黑袍黑影自侧边山林浓荫里倏然掠出,顺着风衍下坠的轨迹,一同向着潭底掠落。没有轰鸣巨响,没有外放的灵光,全程没有出手干预,只剩一道朦胧暗色轮廓,紧随坠落的人影,一闪没入潭面蒸腾而起的白雾之中。
崖上所有人都没有看清那道身影。
冰冷刺骨的潭水猛地将风衍吞没。
冷水瞬间裹住全身,与体内掌力残留的烈焰灼痛狠狠对冲,一寒一热在血肉之间反复撕扯。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方才岸上被掌力震裂的胸肋,在深水挤压之下撕裂般反复作痛。每一次微弱吸气,断骨便互相摩擦,尖锐刺痛蔓延全身。骨头阵阵发麻,经脉遍布针扎似的痛感,再叠加掌火余威灼烧,浑身内外受尽煎熬。
他不断向下沉落,深度骇人。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耳膜发胀,胸腔被重重箍紧,本就负伤的躯体几乎难以承受。肺中残存的空气飞快消耗,视野逐渐朦胧,唯有深渊深处,一点微光静静亮起,宛如沉眠水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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