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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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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墙上那行白漆字(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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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记在楼门口。
    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桌上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合着。坐着两个人。左边那个记,右边那个收。
    收的是身上还剩下的东西。皮带、打火机、指甲刀、钥匙。有个人从袜筒里摸出两百块钱,摊在桌上,摊得很平。
    “不用摊。”收东西的人说,“扔筐里。”
    队伍往前挪。
    轮到陈九斤,记的那个人头也不抬。
    “姓名。”
    “陈九斤。”
    “哪个九斤。”
    “九斤二两的九斤。”
    那人写了。写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年龄。”
    “二十五。”
    “家里几口人。”
    “三口。爸走了,妈在家,还有个妹妹。”
    “有没有人知道你来这儿。”
    陈九斤听见自己回答得很快。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我出来那天跟家里说去广东。”
    记的那个人在纸上画了一个圈。他画得很随意,圈画在“陈九斤”三个字后面,圈完就翻了一页。
    陈九斤看见那一页上,别人的名字后面也有圈。有的圈,有的不圈。他往前数了数,二十三个名字里,画圈的有十七个。
    “下一个。”
    他往边上让开。
    让开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一页。
    画圈的十七个人里,有一个是刚才在空地上说“我欠了赌债,二十六万”的那个。没画圈的六个里,有一个是被打得跪下的那个学计算机的年轻人——他登记的时候说他妈在等他回去过生日。
    陈九斤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看了两秒。
    他不知道那个圈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登记的人问的最后一句是“有没有人知道你来这儿”,而画不画圈,就在那一句之后。
    让开的时候他手心是湿的。昨天夜里他把通讯录一条一条删掉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在给今天这个问题准备答案。
    现在他知道了。
    “没有”这两个字,是他昨天夜里替自己挣来的。
    登记桌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本地人的样子,三十来岁,抱着一只塑料箱。箱子里是塑料工牌,一沓一沓用皮筋捆着。她不发,也不说话,就抱着。
    排在陈九斤前面那个人登记完,转过身问她:“姐,什么时候能走啊?”
    女人头也不抬。
    “问墙。”她说。
    那人愣了。
    女人抱着箱子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路让开。
    陈九斤转过头,看向那面墙。
    天已经大亮。那行白漆字刷在铁门左边的水泥墙上,一共十一个字。
    业绩满四百万,可以赎身。
    他站在那儿读了一遍。
    读完他又读了一遍。
    第二遍他是从后往前读的。他这三年干催收,有个习惯:一份还款协议拿到手,先从最后一行往上看。最后一行往往是最要紧的,写协议的人都把要紧的往后放。
    从后往前读,这句话是这样的:身赎以可,万百四满绩业。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墙根。
    墙根有几道漆流下来的痕迹,凝住了,硬的。他用指甲抠了一下最长的那一道。漆下面还是漆——底下有一层更旧的白,比上面这层黄。
    刷过两遍。
    至少两遍。
    “看什么呢。”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硬皮账本,穿的衣服比外面这些人干净。他不是打手,也不是新来的。
    陈九斤站起来。
    “我看这字。”
    “这字好啊。”那人说,“这字是三哥刷的,一年补一回。”
    陈九斤没有接话。
    他往楼里那间开着窗的屋子看了一眼。屋里有两个人在说话,隔着一层纱窗,听得见声音听不清字。他站在窗外三米,安安静静站了大概十秒。
    什么都没有。
    他挪到窗户斜对着的角度,又站了几秒。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放好。昨天夜里两次,今天早上一次,都是有人站在他跟前,对着他说话。隔着一层纱窗不行。隔着三米也不行。
    得当面。
    得是对着他说的。
    他转回身,对那个夹账本的人开了口。
    催收有个笨办法,他用了三年:要问一句真的,先问三句假的。
    三句假的得是对方答得上来、答起来还有点得意的。人一连答顺了三句,第四句就不容易在嘴上打弯。
    “大哥,”他说,“这楼几层?”
    “三层。”
    “一层住多少人?”
    “一百三四吧,满的时候一百五。”
    “您在这边几年了?”
    那人抬了下下巴:“四年零两个月。第一批。”
    答到第三句的时候,他把胳膊底下那个账本换了个夹法,夹得松了些。
    “那我再问一句。”陈九斤说,“满四百万走的,最近一个是什么时候走的?”
    那人笑了一下,笑得很痛快。
    “上个月刚走一个。三号楼的,姓黄,四十来岁,干了两年多。走那天还请我们吃了一顿。”
    他答得很顺,细节也全:时间、楼、姓、年纪、干了多久,最后还有一顿饭。
    陈九斤的耳朵嗡了一下。
    【赎完的都埋在后山。】
    那人还在往下说,说那顿饭吃的是什么。陈九斤没有听见后半句。
    他脸上什么都没变。他点了点头,说:“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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