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如意一进账房,便从其中一个柜子里,精准地抽出一本账本。
他指尖捻着纸页翻过,头也不抬对身后的苏阳开口。
“李定江那里对姑爷我也不甚坦诚,他只是让我确保查账前这账本上的采购单子没被人更改过。”
“你来看,就是这一页。”
苏阳凑过去看了看。
上面记着近一年来李记镖局采买麒麟竭的所有明细。
麒麟竭是一味中草药,许多金疮药都要用到麒麟竭,这药有散瘀定痛、止血生肌的作用,内服外敷都可以。
镖局镖师用的量非常大。
而且麒麟竭还能治疗马属动物跌打损伤、蹄裂骨伤。
镖局两大宝贝,镖师排第一,马匹排第二。
自然要把麒麟竭备得足足的,好随时都能有的用。
账本上记得清楚,这一年下来,镖局统共采买了五百六十两麒麟竭!
最让人心惊的是单价,一两麒麟竭竟要二十两白银!
仔细一算,李记镖局一年花了一万一千两百两白银采购麒麟竭。
而苏阳现在当家丁,一个月的月俸只有一两银子。
你看出什么名堂没有?”赵如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觉出异样,索性开口问他。
“姑爷,这麒麟竭的价钱,是不是太高了些?”苏阳说出心里的疑惑。
赵如意闻言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纸页。
“麒麟竭产自安南,在大乾西南边境,松阳县地处北疆,两地相隔万里,全靠陆路辗转贩运,价高是自然的,早些年倭患轻,海路通着,价钱还没这么离谱。”
一番解释下来,苏阳反倒更摸不着头绪了。
“既然价钱没问题,难不成是二老爷故意放的障眼法,就为了迷惑您?”
赵如意猛地抬眼看向他,眼里多了几分讶异。
“你这马奴,脑子还真活!李定江的确可能是这么想的,不过你不用管这些,你只需把这些事情告诉给李清月即可。”
苏阳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这趟浑水深得很,无论是李清月、赵如意还是李定江,没人真把他一个马奴的性命放在心上。
他心里还压着另一个疑问,没敢轻易说出口。
赵如意又翻了两页,实在没看出别的破绽,便合了账本塞回柜中。
临走前他瞥了苏阳一眼。
“走了,回头李清月问起你放我进来的事,全推我身上就是。”
“姑爷慢走。”
苏阳躬身送他出门,等脚步声远了,才扶着墙慢慢挪出去。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疼得直抽气,他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体统,径直往墙根一躺,怎么舒坦怎么来。
...........
内院书房。
刘翠在李清月面前低头汇报。
“大小姐,先是二老爷要强闯账房,被苏阳拦住了,二老爷的护卫将苏阳打了个半死,而后姑爷救下苏阳。”
“再后面,苏阳和姑爷都进了账房,待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姑爷才离开,苏阳因为伤势过重躺在地上休息。”
账房那边早布了李清月的眼线,这点手段要是没有,她也撑不起偌大一个李记镖局。
“这贱奴本就该死,你去跟柳氏说一声,太阳落山后把人领回去,留他一口气,撑到查账那日就行。”
她到底没忘浴房那桩事,要苏阳死,还要死得名正言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是!”
刘翠睫毛颤了颤,眼底泛起点红,但还是面无表情的去办李清月吩咐的事情了。
日头往西边沉下去,天光一点点暗成灰蓝色。
苏阳躺了一整天,浑身疼得早麻了,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
来来往往的下人都绕着他走,没人多看一眼,就像墙角堆着的一捆烂柴,死了也未必有人肯多停半步。
“苏郎!苏郎!”
“他们好狠的心啊!”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暗,柳茹从廊下一路飞奔而来,扑到苏阳身边。
她看见苏阳脸上干结的血痕、高高肿起的额角,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柳姨....你怎么来了?”
苏阳伤得虽重,但都是皮肉伤,疼是疼了些,却未曾伤及性命。
“是李清月打发刘翠来传话,让我领你回去,我还纳闷,你自己走回来便是,哪用得着我特意来接,原来他们把你打成这样!”
“来,我背你回去,回头再给你抓药治伤。”
柳茹眼眶含泪,她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一味地拉扯苏阳的胳膊,扶他起来。
“柳姨,我能走,你扶我一把就行。”
“那怎么行!你伤成这样,李清月还特意吩咐了,往后你日日都得来账房值守,不许缺勤,你要是扯裂了伤口,明日怎么做事?听话,趴上来。”
“辛苦柳姨了。”
苏阳趴在柳茹后背上,听着柳茹的心跳,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虽然瘦弱,看着营养不良,但也有一百三十斤。
柳茹背着他坚持走回到后院偏房,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给苏阳买药。
“原来这吃人的世界里,还有人真心待我好。”
苏阳不可能不感动。
柳茹对他用心至此,早就改变了他的想法。
半个时辰后,柳茹便赶了回来,她提了一堆东西,不光有草药还有吃食。
“你一天没吃东西,定是饿坏了,我先给你上药,完了再喂你吃点东西。”
柳茹坐到床边,小心掀开被子,慢慢褪下苏阳沾着血污的外衣。
看见他背上腰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柳茹眼圈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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