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沈夜说，规则说的是慢三秒，为什么现在是反的。林小雪说，因为第九面镜子是坏的。沈夜说，你怎么知道。林小雪说，你看镜子的右下角，有一条裂缝。
沈夜蹲下来看。第九面镜子的右下角，确实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镜面中央。裂缝边缘的颜色，比周围的镜面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沈夜说，第十面镜子在哪里。林小雪说，在走廊尽头。沈夜说，出口在第十面镜子的背面，也就是说，我们要走到第十面镜子那里，然后想办法绕到它的背面。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第十面镜子立在墙边，和其他的镜子不一样，它不是贴在墙上，而是像一扇门一样，立在走廊的正中央。镜子的背面，是灰白色的，上面画着一扇门的轮廓。
沈夜说，这面镜子可以直接推吗。林小雪说，规则说不要碰镜面，没说不能碰背面。沈夜说，那就绕过去。
他绕到镜子的背面，伸手按在灰白色的镜背上。镜背冰凉，像一块冻了很久的石头。他用力一推，镜背没有动。
零号说，推不开。沈夜说，可能要从正面打开。他回到正面，站在镜子前。镜子里，他的动作慢了三秒。他抬起右手，镜子里的人慢了三秒后，也抬起了右手。
沈夜说，它和我的动作同步，只是慢三秒。如果我做一个三秒前做过的动作，它就会和我现在的动作一样。林小雪说，然后呢。
沈夜说，如果我在镜子前做一件事，三秒钟后，镜子里的我也会做同样的事。那么，我现在做的，其实是我三秒前做的。这是一个时间环。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说，如果我把这个时间环当成一扇门呢。他抬起手，慢慢贴向镜面。林小雪说，沈夜，规则说不要碰镜面。沈夜说，我知道，但出口在这里。
他的手指碰到镜面。镜面没有碎裂，也没有反弹，而是像水一样，荡开一圈涟漪。沈夜的手穿进了镜子里。他整个人向镜子里走去，像是走进一扇门。
林小雪和零号对视一眼，跟着他走了进去。
镜子的背面，是另一个房间。房间里没有镜子，四面墙都是灰白色的。房间正中央，放着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放着一块硬盘。
硬盘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第八块。沈夜走过去，拿起硬盘。硬盘入手冰凉，比普通的硬盘重一些，像是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他把硬盘放进背包里，说，第八块到手。林小雪说，就这么简单。沈夜说，不简单。他抬起左手，袖口下面，那道绿纹已经爬到了肩膀。
他说，我的连接深度，又涨了。林小雪说，多少。沈夜说，百分之二十二。刚才碰那面镜子的时候，我少了一段记忆。他说不上来少了什么，只是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像是一间屋子里，少了一把椅子。
零号说，你少了哪段记忆。沈夜说，不知道，想不起来了。他苦笑了一下，说，连自己少了什么都想不起来，这种感觉最可怕。
他背好背包，说，下一站，倒影房间。
走出镜子迷宫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更暗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灯光昏黄，照在潮湿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沈夜走在前面，背包里的硬盘沉甸甸的，压得他的肩膀有些发酸。
林小雪跟在他身后，说，你刚才碰镜子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沈夜说，有。他说，我碰镜子的时候，手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东西从镜子里伸出来，轻轻碰了我的手指。
林小雪说，是什么东西。沈夜说，不知道。他说，可能是镜子里的那个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说完，把手插进口袋里，说，反正，我以后不想再碰镜子了。
零号走在最后面，一直没有说话。沈夜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零号，你怎么了。零号说，我在想一件事。
沈夜说，什么事。零号说，刚才在镜子里，我的倒影不见了。沈夜说，你不是说，你的影子变轻了吗。零号说，嗯，但我现在想了想，可能不是影子变轻了，是我变轻了。
沈夜说，你变轻了是什么意思。零号说，我本来就是从深渊意志身上掉下来的碎片，我没有完整的身体，也没有完整的记忆。我的存在，是靠深渊游戏维持的。
她说，如果镜子里没有我的倒影，那说明，在这个地方，我的存在，比我想象中更不稳定。
沈夜停下脚步，说，你能感觉到吗。零号说，能。她说，就像是一根线，原本很结实，现在，慢慢地，正在变细。
沈夜说，那我们尽快把硬盘找齐，早点离开镜中地狱。零号说，嗯。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壁上，贴着许多旧海报，海报上的人脸已经褪色，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巷子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锁，锁已经锈死了。
沈夜说，老周说的倒影房间，就在这栋楼里。他伸手推了推铁门，铁门纹丝不动。他说，锁死了。
林小雪说，有别的入口吗。沈夜绕到楼后面，看见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他扒着窗台，往里面看了一眼，说，里面是楼梯间，可以进去。
他翻过窗台，跳进楼里。林小雪和零号跟着他翻了进去。楼梯间里很黑，只有一扇天窗，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沈夜站在楼梯间里，抬头往上看。楼梯一层一层地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他说，倒影房间在顶层，我们走上去。